苏南栀收拾好桌面,把那块沾了机油的抹布折齐,放到工具箱上。
站起身时,她脚底一虚,赶紧扶住桌角。
赵小曼看得真切。
“你看你,十四天没睡好觉,腿都软了。走,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能走。”
苏南栀裹上旧棉衣,走出被服厂大门。
夕阳把戈壁染成橘红色。
风势比白日弱了些,擦过脸时,带着干燥的热气。
她沿着土路往女工宿舍走。
路过岔路口,苏南栀停下脚。
晚风吹动白杨树叶,沙沙响个不停。
过去两百多个夜晚,她和陆枭都在这棵树下分开,一人往东,一人往西。
再等三到五天,他很快又会站在这里。
苏南栀摸了摸颈间的墨绿色围巾,继续往宿舍走。
晚上,屋里亮着台灯。
沈秀莲靠在床头织毛线,眉眼总算松快了些。
“南栀,你脸色终于好看些了。”
苏南栀坐在书桌前,翻开日记本。
记日子的笔画已经添了十四道。
她拿起钢笔,在末尾写下“快了”。
钢笔落得很重,墨水洇开一团。
合上日记本,她从桌角的帆布包底层摸出一个小布袋。
布袋里装着一双半成品手套。
布袋里装着一双半成品手套。
内里用了纯棉布,外层则是她找军需仓库管理员老高要来的防风布料。
手套的指头部分比普通款式厚了一层,食指和中指的位置又加了一道缝线。
她握过陆枭的手,记得虎口和指根的粗粝。
食指第一关节和中指第二关节处,枪茧长得最厚,冬日一吹就容易裂口。
这双手套,她缝了近两周。
内衬做宽过一回,指头也做厚过一回。
她全拆开重做,把加厚层收在食指和中指的受力处,其余地方都贴合手形。
沈秀莲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你什么时候做的?我都没留意。”
“这两周晚上做的。你睡下以后,我就拿出来缝。”
“怪不得你黑眼圈这么重,我还以为全是熬夜担心的。”
苏南栀低头穿针,没接她的打趣。
这两周的夜都耗在担忧和针线上。
躺下也睡不着,她索性坐起来做手套。
手里有活,念头便能落在陆枭那双手上。
梦里眉骨淌血的模样,也能离她远一点。
她坐在台灯下,把余下几针收好。
针脚细密,一针挨着一针。
沈秀莲看了一会儿,还是忍不住开口。
“南栀,他回营那天,你打算怎么把这个给他?”
苏南栀手上没停。
“放小赵那儿转交。”
“又找小赵?你们俩就不肯当面说句话?”
“工作关系还在被服厂,叫人瞧见,总归不方便。”
沈秀莲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俩可真能忍。”
苏南栀低下头,把余线收紧,咬断线头。
她将手套翻过来,顺着内衬摸了一遍。
道道缝线都很直,加厚垫片贴在食指和中指的位置,摸起来厚实又柔软。
检查妥当,她把手套折好,重新装进布袋,塞回帆布包底层。
窗外风势小了。
墙上的挂钟已经走过十一点。
苏南栀熄了台灯,和衣躺下。
围巾缠在手上,手掌贴着胸口。
十四天了,她头一回困得眼皮发涩。
闭眼前,她又在心里算了一遍。
三到五天。
最快三天,最慢五天。
她等得起。
沈秀莲关掉床头灯,黑暗里,苏南栀的呼吸一点点匀了。
这丫头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。
沈秀莲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想了想,又忍不住小声嘀咕。
“陆团长,你可千万别少胳膊少腿地回来。这丫头说了,少根头发,她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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