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曼喘得上气不接下气,眼泪和汗搅在一起,整张脸都花了。
“通报说什么了?”
苏南栀抓着她的手腕,指甲陷进肉里。
赵小曼嘴唇动了两下,嗓子又哑又尖。
“前方传来消息,演习圆满完成,部队开始撤回。预计三到五天后,首批人员回营。”
苏南栀的肩膀垮了下去,扣在赵小曼腕上的手也松开了。
十四天来,她睡觉都绷着肩背。
如今消息进了耳朵,那股硬撑的劲散开,膝盖发软,手也提不起力气。
不知谁手里的剪刀掉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回来了?真的回来了?”
“大喇叭说的,还能有假?”
几名军属伏在缝纫机上,肩膀抖个不停。
有人刚笑出声,眼泪便掉了下来,只好抬起袖子胡乱擦脸。
抽泣声很快连成一片。
赵小曼搂住苏南栀的胳膊,哭得直打嗝。
“南栀,听见没?他们要回来了。张大军也要回来了。我就说嘛,陆团长福大命大,阎王爷都不敢收。”
苏南栀站在原地,眼眶热得发疼,嘴角却抬不动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左手食指上的纱布换过几回,如今又蹭脏了。
边角泛黄,外层粘满机油和棉絮。
演习。
提心吊胆熬了十四日,等来的原来是一场大规模联合演练。
炮火留在演习场,苦等的伤亡名单也用不上了。
她终于能喘开那口气,四肢却软得厉害。
周婶捧着搪瓷缸挤过来,老远便喊。
“南栀,听见没?人要回来了!”
“听见了。”
旁边哭声正大,周婶差点没听清。
见她唇边终于带了点笑,周婶鼻子一酸,抬手拍了拍她的肩。
苏南栀坐回缝纫机前。
图纸重新摊开,脚下踏板一踩,机针穿过布料,走出一行密实的针脚。
赵小曼擦着眼泪坐回来,看她还守着机台,又急又好笑。
“你怎么还干活啊?人家都高兴疯了,你倒好,跟没事人似的。”
“活还剩着。”
苏南栀头都没抬。
“你就不肯歇一会儿?”
“歇下来更乱。”
赵小曼看看她,又看看桌上码得齐整的交接记录,只能摇头。
这丫头前两周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走路都发飘,偏要硬撑,谁劝都听不进去。
如今消息传回来,她仍守在机台前。
赵小曼却看出她和上午有了差别。
踏板踩得快了许多,针脚又密又齐,布边一次也没走歪。
被服厂外的空地上,留守人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。
议论声从敞开的窗户传进车间。
“听说是军区级的联合演习,规模大得很。”
“难怪折腾了这么久,原来是配合上面搞大动作。”
“难怪折腾了这么久,原来是配合上面搞大动作。”
“管它是什么,人能回来就好。”
方文静站在走廊尽头,背靠着墙,手里的政工文件已经揉出一片褶皱。
演习。
闹了十四日,竟只是一场演习。
她听完通报,脑中那点恶念又冒了出来。
陆枭若真出了事,苏南栀身后的靠山也就垮了。
父亲平反了又能如何?
劳模证书和录取通知书握在手里,也护不了她一辈子。
可人就要回营了。
等陆枭回来,苏南栀的工作关系一转,结婚报告递上去,事情便定了。
方文静手臂越收越紧,纸页皱得更厉害。
牙根咬得发酸,她转身进了办公室,门板被甩得砰然一震。
下午余下的几个小时,苏南栀把技术组剩余的交接材料全部整理妥当。
设备保养手册交给周婶,裁剪刻度图夹在里面。
螺丝校准记录则单独订成一册,免得以后混乱。
“这是最后一批了。”
苏南栀把文件夹推过去。
周婶接过来翻了两页,眼圈还红着,开口就骂。
“你这丫头,真是属牛的。人家都跑出去等消息了,就你还钉在机台上。”
“该交代的都交代完,我才安心离开。”
“够了,今天先到这里。明天的活我跟秀莲盯着,你回去歇一晚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