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秀莲看着苏南栀那双熬红的眼睛,只觉得心里难受。
她坐到床沿,伸手盖住苏南栀冰凉的手背。
“肯定到安全的地方了。”
沈秀莲把声音放得很轻,“他是团长,身边还有警卫排,哪能那么容易出事。你别胡思乱想,赶紧睡一觉。”
苏南栀没动,视线还停在日记本上那个写了一半的正字上。
“睡不着。”
她的声音哑得厉害,“只要一闭眼,脑子里全是外面的战备哨声。”
沈秀莲叹了口气,把桌上的台灯调暗。
“你再这么熬下去,等他回来,瞧见你这副样子,不得心疼死。”
她劝道,“你不是还得把技术组的事情交给我和周婶吗?明天要是没精神,周婶那脾气准得念叨你。”
苏南栀把日记本合上,将那条墨绿色的羊毛围巾攥在手里。
“我知道了,我睡。”
她和衣躺下,把脸埋进围巾里。
围巾上原先还留着陆枭身上淡淡的枪油味和烟草味,日子一天天过去,那股气息已经快闻不见了。
味道消散得越快,她心里的慌乱越压不住。
第十一天一早,被服厂车间恢复了平常的生产节奏。
赶工任务已经结束,整个厂区却安静得叫人不踏实。
往日那些说笑声没了,连缝纫机踏板的响动都显得沉闷。
军属和后勤人员心里都悬着一件事,谁也放松不下来。
苏南栀坐在机台前,手里拿着一摞技术图纸,正跟周婶交代细节。
“周婶,这几台老式缝纫机的压脚容易松,每天下班前都要把螺丝重新紧一遍。”
苏南栀指着图纸上的标注,“二车间的裁剪线我也重新画了刻度,以后照这个标准走,能省不少料子。”
周婶接过图纸,看着苏南栀眼底那片浓重的乌青,心里直泛酸。
这丫头才多大,刚考上大学,对象又去了前线,生死未卜。
换作别人,早就哭天抢地了,她还撑着把车间里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。
“你放心,我都记下了。”
周婶拍了拍苏南栀的肩,“这几天你别再操心车间,回宿舍好好歇歇。瞧你这副没精神的样子,脸上都没血色了。”
“我没事,周婶。”
苏南栀牵了牵嘴角,“在车间待着,我心里踏实。”
方文静正好拿着几份政工文件从过道经过。
她看见苏南栀憔悴的模样,心里生出一股快意。
考上省工大又怎么样?
陆枭护着她又怎么样?
如今人去了前线,子弹可不管你是不是正团级。
要是陆枭真死在边境,苏南栀这辈子也就完了。
要是陆枭真死在边境,苏南栀这辈子也就完了。
她倒要看看,苏南栀还能得意多久。
方文静停下脚,故意把嗓门放大。
“苏组长,这交接工作做得可真细致。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明天就要去省城报到了。”
她冷笑了一声,“不过也对,前线到现在连个准信都没有,谁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。你早点把关系转走,也省得以后受牵连。”
赵小曼一听,直接站了起来。
“方文静,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。”
赵小曼指着她,“前线战士正在拼命,你在后面咒人,安的是什么心?”
“我怎么就咒人了?”
方文静翻了个白眼,“我是在好心提醒。一级战备可不是闹着玩的,真出了事,连个收尸的都找不到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
苏南栀起身,手里的图纸拍在桌面上。
她看着方文静,话音发硬。
“方干事要是闲得慌,就去后勤部查查物资账目。前线的事,轮不到你在这里嚼舌根。他一定会全须全尾地回来,你最好把那些烂心思收起来。”
方文静被她看得心里发虚,咬了咬牙,冷哼一声,转身走了。
苏南栀重新坐下,桌下那只手还在抖。
下午三点,团部留守值班室的大喇叭准时响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