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会有事。等我回来。”
声音低哑,落进夜风里,很快便散了。
陆枭松开箍在她腰间的手臂,退开半步。
惨白的月光顺着砖墙爬下来,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。
刚才还藏着眷恋的双眼,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肃。
下颌绷着,视线也冷硬下来。
再看过去,方才那个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的人,已经把情绪收得干干净净,倒像只是她做的一场梦。
可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,还扣着她的手指。
力道重得她指骨生疼,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。
不远处的白杨树后,小赵端着枪,连气都放轻了。
他跟了陆枭三年,怎么会看不明白。
团长正在逼自己抽身。
前线是真打,指挥官心里不能留着软处。
只要再多抱她一会儿,团长这身硬骨头怕是就要在她面前化开了。
小赵抿紧嘴唇,眼睛也酸涩起来。
在他看来,团长早把命系在了苏南栀身上。
可军令如山,时间到了,再舍不得也得走。
苏南栀仰头看着陆枭恢复冷肃的脸。
她没哭闹,也没喊疼,只吸了口气,用空着的那只手探进旧棉衣的口袋。
指尖碰到了那个连夜赶出来的物件。
她将它取出来,用力塞进陆枭宽大的掌心。
那是个新做的平安符,比她头一回送的还小些,也更精致,大小正好能缝在军装内侧。
粗糙的白棉布上,鲜红的丝线绣着一个字。
上一个绣的是安。
这回,是归。
陆枭低头看着那点红色。
“上一个,保你平安。”
苏南栀迎着他的视线,声音很轻,吐出的每个字却都清楚。
“这一个,让你回来。”
归来的归。
她把祈求全收了,只给他留下一条命令。
陆枭看着那个字,眼里的情绪终于有了变化。
他咽下涌到喉间的话,握着平安符的手随之收拢,指节紧得发僵,手背上的筋络也绷了出来。
他没有回答,只抬手扯开战备服的领口,将那个小小的平安符塞进左胸内袋。
那里贴着他的心脏。
里面已经装着一个安字。
如今,安和归放在了一起。
她给他的东西,他全都贴身收着,半点不肯留给战场。
“走了。”
话从牙缝里挤出来,短促得很。
陆枭松开她的手,转身迈进夜色,军靴踩在冻土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走得很快,背影挺拔,始终没有回头。
他不能拖泥带水。
多留一会儿,他怕自己真的舍不得走。
小赵从树后出来,深深看了苏南栀一眼,随后端着枪追上陆枭。
小赵从树后出来,深深看了苏南栀一眼,随后端着枪追上陆枭。
两人的身影很快没入营区刺眼的探照灯光里。
脚步声一路远去,最后被军用卡车的轰鸣声盖住。
苏南栀一个人站在砖墙下。
冷风从松开的棉衣领口灌进去,刚才抱在一起时积下的热意很快散了,她转眼便冻得厉害。
她打了个寒战,把手缩进袖子。
右手掌心还留着他的温度,那层厚重枪茧擦过手背的触感也没有消失,像是他仍握着她。
苏南栀靠在冰凉的砖墙上,站了很久。
直到装车点传来最后一声尖利的哨音。
车队要出发了。
她闭上眼,把那股酸涩压下去,转身迎着风往车间走。
手指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纱布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黑色。
推开被服厂后门,车间里的缝纫机声仍旧震耳。
所有人都埋头赶工。
赵小曼坐在机台前,正焦急地朝后门张望。
看见苏南栀失魂落魄地走进来,她马上扔下手里的活,快步迎过去。
她看着苏南栀冻得青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,心里一阵难受。
只看这副样子,赵小曼便明白陆团长已经走了。
眼看着心上人去拼命,自己只能留在原地等消息,这滋味比挨一刀还难受。
“南栀。”
赵小曼握住她冰凉的手,嗓音里全是鼻音。
“见到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