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门。十分钟。”
小赵把声音压得很低,交代完便转身没入夜色。
苏南栀扣在门框上的手指收紧了。
她回身走到机台前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棉衣。
“南栀,你去哪?”
赵小曼一把拉住她的胳膊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苏南栀声音发颤,胡乱把棉衣裹在身上。
赵小曼看着她手指上渗血的纱布,眼圈红了。
她很清楚苏南栀要去见谁。
全团封闭,一级战备。
这种时候还能托警卫员传私人口信的,除了那位活阎王,没有别人。
赵小曼心里酸得发苦。
这两人才刚戳破窗户纸几天,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,就要面临生离死别。
子弹可不长眼。
陆团长要是真回不来,南栀这辈子可怎么熬。
“你去吧。”
赵小曼松开手,把她朝外推了一把,“车间里有我盯着,你快去。”
“谢谢。”
苏南栀头也不回,推开后门冲进夜色。
西北的冷风迎面刮来,脸颊被吹得生疼。
营区里探照灯一道道亮着,光柱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军用卡车的马达声轰隆隆地响,震得地面都在发颤。
苏南栀贴着墙根,避开来往装车的人,一路往被服厂仓库后面的死角跑。
风灌进她的领口,她却顾不上冷。
跑得太急,胸口发疼,耳边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。
仓库后面的角落灯光照不到,惨白的月色落在砖墙上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那里。
苏南栀停下脚步,大口喘着气。
陆枭站在砖墙下。
他没有穿平时的常服,而是一身战备行装。
军装外扎着武装带,肩上斜挎着帆布弹药袋,腰间挂着水壶,钢盔系在身后的行军背囊上。
这身装束衬得他格外冷硬。
他凌晨四点就要出发。
他本来是来复核已经装箱的随队物资。
下一批车辆还有十分钟才进场。
这十分钟,是他从物资交接的空当里挤出来的。
苏南栀看了他一眼,泪水就落了下来。
她顾不上开口,朝他跑过去,一头撞进了他怀里。
陆枭闷哼一声,双臂收拢,箍住她的腰。
他的臂弯收得很紧,几乎不给两人留出缝隙。
他们头一回真正抱住对方。
隔在两人之间的试探和克制全没了,拥抱里只剩临别的慌乱,以及谁也舍不得先松开的力道。
苏南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。
军装和帆布背带的粗糙布料磨着她的脸颊,生疼。
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枪油味,还有大西北冷冽的风沙味。
陆枭的下巴压在她头顶,一只带着厚重枪茧的大手扣住她的后脑。
两人都没说话,近处只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。
两人都没说话,近处只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。
小赵藏在不远处的白杨树后,端着枪留神看着四周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阴影里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,眼睛也跟着发酸。
他跟了团长三年,见过团长在演习场上怎么把对手往绝路上逼,也见过团长面对军区首长施压时,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可他从来没见过团长这样。
那个总能把一切安排妥当的铁血指挥官,抱着苏组长时,也只是个害怕失去眼前人的普通男人。
团长来这里,本来就是为了复核随队物资。
战备期间每一分钟都掐着点,下一批车辆一到,他就得马上回装车点。
可团长还是从交接空当里挤出了这十分钟,就为了看苏组长一眼。
小赵抿住嘴,把枪端得更稳了些。
这十分钟里,他得替团长留意装车区的动静,不能让人撞见。
“手怎么了?”
陆枭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。
他按在她后脑的手没有松,另一只手摸到了她缠着纱布的手指。
纱布上还沾着黏糊糊的血迹。
“没事。”
苏南栀想把手抽回来,“机针扎了一下。”
陆枭手上又加了力,粗糙的指腹沿着纱布边缘碰了碰。
“疼不疼?”
他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不疼。”
苏南栀摇头,眼泪全蹭在了他的军装前襟上,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
“凌晨四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