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战备哨。”
苏南栀扣着窗框,手指用力,关节被硌得生疼。
窗外,军用卡车的远光灯照得人睁不开眼。
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,脚步声一阵紧过一阵,连地面都跟着震动。
“南栀,你别吓我,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
沈秀莲连鞋都没穿,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,声音直发抖。
“不知道。”
苏南栀一把拉上窗户,将外面的冷风挡在外头,“但肯定不是演习。演习的哨音没这么急。”
她转身靠在墙上,胸口起伏不定。
那五百二十七天的等待,那句在岔路口定下的承诺,仿佛还在耳边发烫。
可窗外一阵阵传来的脚步声,却把她拉回了现实——这里是大西北的军营。
天刚蒙蒙亮,被服厂的紧急集合钟便响了起来。
全厂职工挤在空地上,呼出的气息一团团发白。
王德胜厂长站在台阶上,军帽歪在头顶,额头全是汗。
“同志们,上面下了死命令。”
他急得直拍大腿,嗓门都喊劈了,“边境那边不对劲,军区正式进入一级战备。咱们团被列入第一开拔梯队,随时开拔。”
人群里立刻有人议论起来。
“一级战备?那不是要打仗了吗?”
“第一开拔梯队可是要顶在最前面的啊。”
“安静!”
王德胜吼了一声,眼珠通红。
“前线的战士等着物资救命。三天内,被服厂必须赶出五百套冬季作战服的配件。护膝全要加厚,弹药包也得加垫棉层。干不完,我拿脑袋去军区谢罪。”
“三天五百套?这怎么可能干得完。”
底下有女工喊道。
“干不完也得干。”
王德胜朝苏南栀看过去。
“苏组长,技术组能不能挑大梁?”
“能。”
苏南栀走到最前面,答得没有半点犹豫。
她转过身,对着全厂职工交代。
“把库房里所有厚棉布都搬出来。一车间负责裁剪,二车间负责缝合。所有人取消休假,吃住全在车间。机器不能停,人歇机器不能歇。”
方文静站在人群后头,双手抱在胸前,冷笑挂在嘴边。
装什么大尾巴狼。
她看着苏南栀那张绷紧的脸,心里竟生出一股快意。
你不是刚考上省工大吗?
你不是仗着陆枭给你撑腰,连我爸都不放在眼里吗?
现在陆枭要上前线了。
子弹可不长眼。
要是陆枭死在边境,你苏南栀就算拿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,也等不到那张结婚报告。
军嫂是那么好当的吗?
方文静把牙咬得发酸,恨不得现在就听见陆枭阵亡的消息。
到时候,她倒要看看苏南栀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硬气。
“方干事。”
苏南栀转过身,看向方文静。
方文静被她叫得一惊,赶紧站直了。
“政治部的人是不是也该搭把手?”
苏南栀指了指库房,“去后勤部催一下缝纫机油。机器连轴转,油不能断。”
方文静的表情顿住了。
“苏组长好大的官威,连政治部的人都敢使唤了。”
“苏组长好大的官威,连政治部的人都敢使唤了。”
“现在是一级战备。”
苏南栀没有跟她争,只把话说明白,“耽误了前线物资,你负得起责吗?”
方文静被堵得说不出话,瞪了她一眼,转身往外走。
车间里很快响起成片的缝纫机声,踏板踩得飞快,机针上下穿梭,机器热得直冒机油味。
赵小曼气喘吁吁地跑进来。
“南栀,我来帮忙。”
“你不是刚结婚休假吗?”
苏南栀头也没抬,脚下踏板踩得飞快。
“全团都封闭了,张大军他们炊事班连夜烙大饼,我一个人在婚房待着干什么?”
赵小曼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抓起一块裁好的棉布。
“我负责包边。”
她做着手里的活,偷偷看了苏南栀一眼。
苏南栀脸上没什么血色,嘴唇干得起了皮。
她手上的动作却快得让人眼花,针脚密密麻麻,没出一处错。
赵小曼看得出来,她心里怕得厉害。
两人才确认关系几天,那个把苏南栀放在心尖上护着的男人,转眼就要去拼命。
换了谁也受不了。
“南栀,你喝口水吧。”
赵小曼把搪瓷缸推到她手边。
“不渴。”
苏南栀手腕一转,咬断线头。
“下一批护膝裁出来没有?”
“马上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