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去。”
“晚上见。”
苏南栀点点头,转身往被服厂跑。跑出十几步,她又停下来,回头望了一眼。
晨雾还没散尽,陆枭仍站在原地,身形挺拔,目光一直追着她。
苏南栀咧开嘴,冲他笑了。
鼻尖冻得通红,眼睛却亮得厉害,那笑怎么压也压不住。
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雾里,陆枭才收回视线。他把握过她的那只手揣进军大衣口袋,掌中还留着她的温度。
上午十点,团部办公室。
苏南栀拿着生产报表走了进来。
“陆团长,这是本周的生产进度。”
她把报表放在桌上,语气平稳,全是公事。
陆枭坐在办公桌后,军装穿得整齐,头都没多抬。
“放这吧。”他拿起钢笔签下名字,“进度不错,继续保持。”
“是。”
苏南栀拿回报表,转身出了门。
从进门到离开,两人没多看对方,也没碰到一下。
小赵端着热水瓶站在旁边,越看越糊涂。
昨晚团长等信等得坐立不安,今天一早又连手套都没戴就出了门,回来以后,怎么又冷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?
难道苏组长拒绝了?
小赵满肚子疑问,倒水时差点把水洒到桌上。
走廊里,方文静抱着几份文件迎面走来。见苏南栀从团长办公室出来,她脸上带了几分冷笑。
考上大学又怎么样?军婚避嫌的新规矩摆在那里。只要苏南栀一天还属于被服厂,陆枭就不能打结婚报告。等她去了省城,两地隔得那么远,谁还能一直惦记着谁?
“苏组长,交报表啊?”方文静阴阳怪气地招呼。
“方干事有事?”
“没事,就是替你发愁。”方文静压低了嗓音,“新下来的军婚回避规定,你还没听说吧?考上大学当然是好事,可你的工作关系一天没转走,有些结婚的梦,还是别做得太早。”
苏南栀听完,停了半拍,脸上很快恢复如常。
“不劳方干事费心。”
她没再搭理方文静,径直下了楼。
方文静盯着她的背影,暗暗咬牙。她故意挑明新规矩,就是想看苏南栀慌张失态。谁知苏南栀连步子都没乱,根本没给她看笑话的机会。
装什么清高,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。
出了团部,苏南栀面上仍旧平静,方文静的话却被她记在了心里。
这条新规定到底会不会拦住他们,今晚她要亲口问陆枭。
晚上九点,岔路口。
西北的夜风刮在脸上生疼。苏南栀把半张脸藏进墨绿色的羊毛围巾,慢慢走了过来。
陆枭已经等在树影下。
“冷不冷?”
“不冷。”
“不冷。”
苏南栀走到他身边,两人并肩往前。
这条五十米长的土路,他们过去走了两百多个夜晚。那时几分钟就能走完,今晚脚步却格外慢,足足比平时多用了几倍工夫。
陆枭伸手捉住她的手,整个裹进掌中。
虎口的枪茧擦过她的手背,热意直往上窜。
“白天方文静在走廊里拦我了。”苏南栀由着他捏自己的指节,话里带着笑,“她拿新下来的军婚回避规定压我,说我的工作关系还在被服厂,让我别做梦。”
“规定是真的。”陆枭迎着夜风说道,“等你办完入学和工作关系转递手续,就不归我管了。”
苏南栀停下脚,转头看他。
“手续办完以前,我们不能公开。”
“嗯。”陆枭握紧她的手,“办完以后,我就去打结婚报告。”
苏南栀一时没接上话。
“这么快?”
“不快。”陆枭看着她,“五百二十七天了。我一天都不想多等。”
他说得清清楚楚,手续办完,结婚报告马上就递。
这回没有含糊的以后,也没有让她猜的余地。只要工作关系转出被服厂,他就娶她。
前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,团部夜间巡逻队正往这边走。
陆枭松开她的手,两人很有默契地隔开半米。
“团长好。”
巡逻队经过,带队排长抬手敬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