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枭脚下没停。
小赵眼尖,一下看见他两手空着。
“团长,这大清早的,风跟刀子似的,您怎么连手套都不戴?”
“不用戴。”
陆枭推开大门。
“那哪行啊!”
小赵追了两步,“冻坏了手怎么拿枪?我去给您拿手套!”
“不用。”
陆枭没有停,也没给他再劝的余地。
小赵站在门口,看着他走进晨雾,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。
团长收到那封信以后就反常得厉害,抢过去的架势跟上阵夺旗差不多。
小赵记得清楚,昨晚陆枭看完信,眼圈红得吓人,连桌上的搪瓷缸打翻了都没顾上收拾。
今天连手套也不戴了。
大西北初秋的早晨,冷风能把人冻透。
团长平日最爱惜那双拿枪的手,今天到底是怎么了?
难道真是去见苏组长?
可见苏组长,也犯不着把手套扔下啊。
想起陆枭昨晚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小赵暗暗叹了口气。
团长平日在军区说一不二,连军区首长都敢顶撞,到了苏组长面前,倒把脾气收得干干净净。
谈个对象,硬是把人放到了头顶上。
不过苏组长那股拼命三郎的劲,小赵也见识过。
细想起来,整个军区大概也只有她能让团长变成这样。
细想起来,整个军区大概也只有她能让团长变成这样。
岔路口。
过去八个月,他们每晚都要并肩走到这里。
苏南栀提前了十分钟到。
风吹得她鼻尖通红,胸口也跳得厉害。
她一直望着团部大楼的方向,舍不得错开眼。
路边的白杨树被风吹得沙沙响,脚下的冻土踩上去又冷又硬。
那两百多个夜晚,她每天都在这里等他。
清晨过来,还是头一回。
苏南栀想起第一次在岔路口遇见陆枭。
那时她还没认出他就是收信的人,只觉得这位首长冷得很,靠近一步都难。
谁能想到,他背着她做了那么多事,还数着日子等了五百多天。
七点整。
晨雾里响起军靴踩过冻土的声音,一步接着一步,沉稳得很。
苏南栀屏住气,看见陆枭从雾里走了出来。
他来到她面前,停下脚步。
两人隔得很近,呼出的白气碰在一起,很快又被风吹散。
苏南栀看着他,他也看着苏南栀。
陆枭什么都没说,只把没戴手套的那只手伸到她面前,掌心朝上。
苏南栀低下头。
他的手掌又大又干燥,指节分明,虎口处覆着厚厚的枪茧,骨节上还留着生过冻疮的粗糙痕迹。
这只手握过枪,签过军令,深夜里翻过她的九封信,也替她批改过两百多套物理试卷。
现在就这样摊在她眼前,没有手套隔着,也没有别的东西挡在中间。
原来他不肯戴手套,是想亲手握住她。
苏南栀眼眶发热。
她抬起手,慢慢放进他的掌心。
陆枭随即收拢五指,稳稳握住了她。
掌心相贴,指根相扣。
初秋清晨的冷风里,他手上的热意一点点暖过来。
那只大手把她冻凉的手指整个包住,虎口的枪茧擦过手背,酥麻的感觉一路窜到了心口。
他们站在走过无数次的岔路口,谁也没有开口。
该说明白的,却都明白了。
苏南栀抬起头,对上陆枭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他显然一夜没睡,望着她的目光却专注得很。
她想起信上的五百二十七天,眼里的泪又往上涌。
两人在岔路口站了约莫两分钟。
远处忽然响起嘹亮的起床号,划破清晨的安静。
陆枭握着她的手又收了收,过了一会儿才松开。
他低头看着她冻红的鼻尖,又看了看她含着泪的眼睛。
“回去。”
“晚上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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