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上只写了一行。
字迹清秀,落笔却很利落。
他批改过她两百多套卷子,即使闭上眼,也不会认错。
“你的问题,答案是好。明天早上七点,岔路口见。”
陆枭的视线停在那个“好”上,久久没有挪开。
五百二十七天。
从她来到西北的第一天算起,一年半的克制,一年半藏在暗处的筹谋,还有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等待,到头来,全等在她这句回答上。
他的手慢慢收拢,把纸条握进掌心。
低下头时,额头重重抵住了握着纸条的拳头。
宽阔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。
沙暴里,他单手拎起百十斤重物,气都不多喘一口。
政敌的暗算摆到眼前,他照样能稳稳接住。
可在这间没有旁人的屋里,他抵着自己的手,眼圈一点点红了。
那口气压了几次也没能压回去,胸腔跟着发颤,险些漏出哽咽。
值了。
她没有逃,也没有把他的感情当成一场算计。
她给了他最想要的答案。
而且,她连这一夜都不肯让他多熬。
女工宿舍。
苏南栀推开门,带着满身寒气走进来。
苏南栀推开门,带着满身寒气走进来。
沈秀莲正坐在床边擦头发,见她回来,赶紧站起身。
“你可算回来了。这都几点了。”
苏南栀脱下旧棉衣,挂到床头的木架上。
“信已经交给小赵了。”
沈秀莲走近些,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。
“你还真大半夜跑去送信。有什么话不能等到明天白天,非要这时候往传达室跑?风把你脸都吹得没血色了。”
苏南栀走到桌边,端起搪瓷缸,灌下一大口凉白开。
凉水一路咽下去,堵在胸口的那股热意还是压不住。
杯子放回桌上时,她已经笑了。
“我管不了那么多。”
“你管不了什么?”
沈秀莲急得直拍大腿,“你现在可是省工大的重点大学生,也该端着点架子。他写封信就把你打发了,你倒好,半夜还巴巴地给他回信。你图什么啊?”
苏南栀转身看着她。
“秀莲姐,他等了我五百二十七天。”
沈秀莲怔了怔。
“什么五百二十七天?”
“从我来到西北的第一天开始,他一天一天数到今天。”
说到这里,苏南栀眼里又蓄了泪,脸上却还带着笑。
“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交给我了。他连命都敢往我手里递。”
沈秀莲愣了半晌,不知该接什么。
她弄不懂这两个人之间到底藏过多少秘密,却看得懂苏南栀现在的模样。
认识这个江南姑娘一年半,她从没见苏南栀这样干脆过。
“所以你就连夜跑去送信。”
沈秀莲叹了口气,“你这丫头,平时看着比谁都稳重,骨子里怎么这么疯。”
苏南栀笑了。
“管他呢。”
这话说出口,她反倒松快了。
什么规矩,什么矜持,她都不想再顾。
遮遮掩掩拖了一年半,已经拖得够久。
既然认定了,她就痛痛快快地往前走。
“那你信里到底写了什么?”
沈秀莲好奇地凑近,“写了长篇大论骂他一顿,还是答应他了?”
苏南栀摇头。
“没写长篇大论,信上就一行。”
“一行能说清楚什么?”
苏南栀转头看向窗外。
夜色正深,戈壁滩上的风刮得窗框呜呜作响。
“我跟他说,明天早上七点,岔路口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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