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封很轻,里面至多装着一两张纸。
可落进手里时,那点分量沉沉压在了她心上。
她没有当场拆。
将信封握在手里,苏南栀点了点头,转身朝外走去。
胶鞋踩过水泥地,一步接着一步,她走得很稳。
到了门口,她握住铜把手,脚下停了停,却没有回头。
“陆枭。”
这是她头一回这样叫他的名字,叫得清楚,也叫得稳。
“说。”
陆枭仍站在桌后,双手垂在身侧。
“不管信里写了什么。”
苏南栀立在门边,背影轻颤了一下。
“我不后悔来这里。一天都没有。”
木门打开,又在她身后重重合上。
锁舌撞进门框,发出一声脆响。
门刚关严,陆枭便用双手撑住了办公桌边沿。
桌子跟着一震,搪瓷缸在桌面晃了两下。
他的十指用力压着桌沿,手背上的筋络全绷了出来。
陆枭闭上眼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一年半的安排,一年半的克制和等待,全装进了那封信里,交到了她手上。
眼下,他再做什么都没有用。
只能等她看完。
等她回来,或者不回来。
等她回来,或者不回来。
苏南栀走出团部大楼,夜风卷起她颈间的墨绿色羊毛围巾。
门岗处,小赵看着她走下台阶,半天没弄明白。
苏南栀进去时明明空着手,出来时却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她的脸绷得很紧,步子倒没有乱。
小赵没敢多问,把肩上的枪重新端正,只看着她沿土路越走越远。
苏南栀一路回到女工宿舍。
推门进去,屋里亮着灯。
赵小曼结婚以后,已经搬去和张大军住了,现在宿舍里只剩沈秀莲。
沈秀莲正坐在床边梳头,见苏南栀回来,赶紧站起身。
“南栀,你回来了。去找陆团长说清楚了吗?”
苏南栀走到床边坐下。
一路上,信封一直被她握在手里,边角已经有些皱了。
“说了。”
她的嗓音很轻。
“那他怎么说?”
沈秀莲凑过来,一眼瞧见她手里的牛皮纸信封。
“他给了我这个。”
苏南栀低头看着信封。
“这是什么?录取贺信?”
“一个答案。”
苏南栀停下来换了口气。
沈秀莲看她脸上没多少血色,立刻急了。
“南栀,你这是怎么了?是不是他欺负你了?”
“没有,他没欺负我。”
苏南栀摇头。
“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?你都考上重点大学了,他还不肯表态?”
“他表态了。都写在这里面。”
苏南栀摸着信封粗糙的纸边。
“一封信?”
沈秀莲撇撇嘴,“都到这时候了还写信。他一个大男人,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清楚。”
“有的话,他当着我的面说不出来。”
“行吧。那我去隔壁宿舍串串门,顺便洗漱。你自己慢慢看。”
沈秀莲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和毛巾。
“好。”
走到门口,她又回过头。
“南栀,不管里面写了什么,你现在都是省工大的大学生了,什么也不用怕。大不了咱们以后不理他。”
“我明白,你去吧。”
宿舍门关上,屋里只剩苏南栀一个人。
她把台灯拨到最亮,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。
“陆枭,你到底瞒了我多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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