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来。”
熟悉的低沉嗓音隔着木门传出来。
苏南栀握住冰凉的铜把手,往下一压。
门轴发出细响,木门开了。
办公室没有开顶灯,只亮着办公桌上的绿罩台灯。
暖黄的灯光铺在桌面,也照亮了陆枭半边脸,剩下半边藏在暗处。
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军装穿得笔挺,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。
桌上没有摊开的文件,烟灰缸里也没有新烟头。
他就坐在那里,望着她进门,望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近。
手边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封口抹了胶水,粘得很牢。
苏南栀走到桌前,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停下。
她原以为真到了这里,气息会乱,双腿也会不听使唤。
可她站得很稳,目光也没有躲。
眼前这双眼睛,从她踏上西北戈壁的第一天起,已经看了她一年半。
五百多个日夜,从陌生到熟悉。
走到今天,她连自己的心都交了出去。
“陆团长。”
“坐。”
陆枭嗓子有些哑。
“我不坐。”
苏南栀仍站在原处。
陆枭也没有勉强。
他看着她,等着她往下说。
压在心里一个多月的那句话,苏南栀终于说了出来。
没有质问,也没有向他讨什么。
“我考上了。”
陆枭收了收下颌,视线落在她胸前的口袋上。
录取通知书就装在那里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说得平常,听着跟早操报告没什么分别。
苏南栀却看见,他搭在桌沿上的手收紧了,拇指一下下压着食指骨节。
这个小动作,她已经见过不止一回。
沙暴里也好,演习场上也好,他向来稳得住。
到了她面前,却总要靠手上这点力气压住情绪。
他们隔着办公桌看了对方三秒。
苏南栀垂在身侧的手握拢,指甲压进掌心,随即又松开。
她把气息调匀,胸口仍起伏了一下。
“那九封信,你都看了。对吗。”
办公室安静下来,窗外的风刮过玻璃,听得清清楚楚。
铁皮柜底层的收发登记表,又摆到了苏南栀眼前。
老孙头的签名,保卫科的转交记录,上面写得明明白白。
九封信,一封不少,全送进了陆枭手里。
这一个多月,她在等,陆枭也在等。
既然今天来了,她就不会再装糊涂。
既然今天来了,她就不会再装糊涂。
陆枭脸上没有惊讶,眉心也没动。
他早料到,她总有一天会问到这件事。
他迎着她的目光,五秒以后,推开椅子站了起来。
椅子腿擦过水泥地,带出一阵细微的声响。
没有否认,也没有解释。
陆枭伸出带着厚重枪茧的手,拿起桌上的牛皮纸信封,递到苏南栀面前。
“这是什么?”
苏南栀看着信封,没有伸手。
“你想问的,都在里面。”
陆枭说得很平。
最后一个音落下时,喉间艰难地动了动。
“为什么不能当面告诉我?”
苏南栀抬眼盯着他。
“拿回去看。”
陆枭没有收回手,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。
“看完以后,你要是还肯站在这里,就再来找我。”
选择权被他送到了她手上。
那些暗中的安排,那些瞒着她做下的事,换了谁都未必能接受。
信里写明以后,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受了摆布,会不会转身走掉,陆枭没有把握。
苏南栀低头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,终于抬手接过信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