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,车间里的欢呼声又高了一层。
王德胜厂长满头大汗地挤进人群,手里还攥着大茶缸,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到了一处。
“好啊!咱们被服厂出金凤凰了!”
他扯着嗓子喊完,转头便招呼旁边的干事。
“快去接军区后勤部的电话!我要亲自给刘部长报喜!”
干事忙往办公室跑。
电话一接通,王德胜的大嗓门便从屋里传了出来。
“喂,刘部长吗?我是被服厂老王啊!大喜事!咱们厂苏南栀同志和沈秀莲同志,双双考上大学了!对!苏南栀考的是省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!重点大学啊!”
那嗓门大得很,隔着老远都能听见。
方文静已经出了车间,正快步穿过厂院。
身后的欢呼一阵接着一阵,她越走越快,指甲掐破掌心,渗出血丝以后才觉出疼。
她原本还等着苏南栀落榜。
只要苏南栀的工作关系留在被服厂,那份结婚报告就绕不过回避调岗这一关。
如今录取通知书下来,这条路也堵不上了。
苏德明的平反结论早已归档,苏南栀又考上了重点大学。
方文静先前盯着的两处关口,如今全没了用处。
跟在她身旁的干事小心问了一句。
“方干事,咱们还去后勤部吗?”
“去什么去!还嫌不够丢人吗!”
方文静甩下这句话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还不到一个钟头,这件事已经传遍全团。
团部会议室里,姜参谋拿着一份通报文件站在长桌前,先清了清嗓子。
“报告团长,军区政治部刚下发了高考录取通报。咱们团直属被服厂,有两名同志被录取。”
陆枭坐在主位,军装穿得笔挺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。
“念。”
语气和平日开会没什么两样。
姜参谋低头看文件,余光还是忍不住往主位上瞟。
“沈秀莲同志,被省师范学院录取。苏南栀同志,被省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录取。”
念完以后,会议室安静了片刻。
几个连长互相看了看,多少都有些意外。
被服厂这样的后勤单位,居然考出了一个重点大学生。
姜参谋更是盯着陆枭不放。
为了苏南栀的高考,团长熬了整整八个月,每晚都在图书室亲自辅导。
如今结果出来了,他怎么也该露出些喜色。
可陆枭脸上没什么变化,眉头都不曾抬一下。
“嗯。”
他只应了一声。
姜参谋越发摸不准了。
守了八个月,结果终于落定,团长竟还能稳稳坐在这里,跟听见一件寻常公事似的。
守了八个月,结果终于落定,团长竟还能稳稳坐在这里,跟听见一件寻常公事似的。
他咽了口唾沫,赶紧翻到下一页。
“下面汇报秋季拉练的物资准备情况。”
散会以后,陆枭回了办公室。
木门关上,锁舌卡进门框。
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,既没拿桌上的文件,也没点烟,只靠在椅背上坐着。
墙上的挂钟滴答走个不停。
过了好一阵,陆枭才拉开左侧最底下的抽屉。
钥匙转过半圈,锁舌清脆地退了出来。
他取出那个牛皮纸袋,解开缠在封口上的白线。
袋子里整整齐齐放着九封信,下面还压着一张折成方块的信纸。
陆枭将信纸抽出来。
这是他前几天写下的。
纸张展开,苍劲的墨迹已经吃透纸背。
他从头看到尾,在那几行字上停了许久。
随后,信纸又照原样折好,被装进一个崭新的信封。
陆枭拿过胶水,仔细粘牢封口。
信封上没有收件人的姓名,也没有别的字。
他把信放在桌面,手指压着信封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