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着时候,她也该来了。
傍晚,女工宿舍。
苏南栀站在镜子前,脱下沾了灰的旧工装。
装着录取通知书的信封被她从内侧口袋取出来,暂时搁在桌上。
压在箱底的蓝格子衬衫又拿了出来。
她把衬衫穿好,理平领口,再将那封录取通知书装进胸前口袋,用手按了按。
赵小曼坐在床沿,一直看着她收拾。
“南栀,你真打算现在就去?”
“对。”
“你连晚饭都没吃。要不先去食堂垫垫肚子?”
“我不饿。”
苏南栀打开柜子,取出那条墨绿色的羊毛围巾,仔细绕到颈间。
绣着“安”字的那一角贴在锁骨旁,隔着衬衫也能觉出暖意。
赵小曼看看围巾,又看看她。
“南栀,你今天瞧着不大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我也说不上来。瞧着要去打仗,又有点像去领赏。”
苏南栀听得笑了。
“我是去算账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木梳,把头发重新梳理整齐,编好的麻花辫搭在右肩。
她拿起桌上的木梳,把头发重新梳理整齐,编好的麻花辫搭在右肩。
“小曼,我走了。”
“去吧。该说的话,都跟他说清楚。”
赵小曼朝她挥了挥手。
苏南栀出了宿舍院门。
夕阳已经落下去,营区里的路灯一盏盏亮了。
她拢了拢围巾,踏上那条通往团部的土路。
五十米。
这条路,她走了两百多个夜晚。
以前过来时,手里总要拿着书本,或是一份生产报表。
今天她空着手。
用不着交报告,也用不着听课。
考完那晚,她只问清了第一笔账。
如今录取通知书已经拿到,她要赴那个还没结束的约,把余下的话全都问明白。
这一年半里的沉默和试探,那些始终没能摆到明面上的心思,也该有个说法了。
夜风迎面吹来,脖子上的墨绿色围巾挡住了凉意。
苏南栀走得很稳。
胶鞋踩过沙砾,细碎的响声一路跟到了团部楼下。
小赵正在门口端枪站岗,看见她过来,忙挺直了腰。
“苏组长。”
“小赵同志,陆团长在吗?”
“在。团长散会以后就一直待在办公室,没出来过。”
“谢谢。”
苏南栀迈上台阶,走进团部大楼。
楼道里静悄悄的,她沿着台阶一步步上了二楼。
走廊尽头,那扇熟悉的木门还关着。
门缝下面透出暖黄的灯光,在水泥地上铺开窄窄的一条。
苏南栀走到门前,脚步停了。
胸腔里咚咚直响,一下紧跟着一下。
她抬手按住心口。
隔着蓝格子衬衫,录取通知书的边角清清楚楚抵着掌心。
苏南栀吸足一口气,慢慢吐了出去,这才抬起手,屈指敲门。
叩叩。
敲门声落在空荡的走廊里。
屋内传来陆枭低沉的嗓音。
“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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