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去问问也好,总比坐在这里干等着强。”
苏南栀把围巾叠好,收进柜子。
转眼到了八月中旬。
军区邮政代办点成了全军区最热闹的地方。
第一天,沈秀莲一早便拉着苏南栀等在柜台前。
“同志,有被服厂的信吗?”
沈秀莲扒着木柜台,两眼盯住里面那一摞摞信件,半刻也不肯挪开。
邮递员翻了翻,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第二天,两人又去了。
“还是没有。”
到了第三天,沈秀莲已有两个指甲被咬得坑坑洼洼。
她蹲在代办点门外的台阶上,眼圈泛红。
“南栀,这都第三天了,怎么还没咱们的信?是不是真落榜了?我听说一团那个干事昨天就收到通知书了。我要是考不上,这辈子就只能在车间里踩缝纫机了。”
沈秀莲把脸埋进膝盖,嗓子里带了哭腔。
苏南栀挨着她坐下,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“秀莲姐,别着急。省里发通知有先有后,咱们厂离得远,邮递员送信也得排班。没到最后一天,谁也说不准。”
话虽这么说,苏南栀心里同样悬着。
她早就想明白,即使落榜,也不代表她没资格去找陆枭。
她怕的是这八个月的苦读,到头来没能换到自己想走的那条路。
不远处,方文静刚从供销社买完汽水出来。
看见坐在台阶上的苏南栀,她嘴角一撇,眼里尽是轻蔑。
装什么镇定。
真以为高考是过家家?
那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。
一个只会踩缝纫机的村姑,连高中课本都没摸过几天,还妄想考大学。
等录取工作结束,看你怎么收场。
到时候工作关系还留在被服厂,回避调岗这一关就够你受的,结婚报告连门槛都摸不到。
方文静转头,对身边的干事冷笑道。
“有些人就是心比天高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。等成绩单下来,有她哭的时候。”
干事赶紧跟着附和。
“可不是嘛,这几天被服厂那俩人天天往代办点跑,全军区都看着呢。真以为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了。”
第四天下午。
车间里闷得像个蒸笼。
苏南栀踩着缝纫机,机针哒哒哒地响。
她脚下照常踩着踏板,心思却早飞到了别处。
八个月熬过的夜,两百多套卷子,还有陆枭坐在灯下批改试卷的侧脸,一遍遍从脑子里翻出来。
通讯员小李满头大汗地跑进车间。
“沈秀莲!苏南栀!你们的信来了!”
这一嗓子压过了机器的动静。
苏南栀脚下一停,踏板跟着停住。
手里的棉布滑了出去,落在机油盘边上。
沈秀莲一下站得太急,大腿撞上机台抽屉,疼得嘶了一声。
她顾不上揉,拔腿就往门口跑。
苏南栀紧跟在后,短短几步,耳边全是自己又急又乱的心跳声。
小李手里举着两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。
小李手里举着两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左上角印着一行鲜红的铅字。
省高等学校招生委员会办公室。
沈秀莲一把接过自己的信封,抖得连纸角都捏不住,嘴唇也跟着直哆嗦。
苏南栀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封。
粗糙的牛皮纸贴在手上,指腹能摸见细小的纸纹。
她定了定气息,才把信封拿稳。
牛皮纸贴着她潮湿的手,很快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周围的女工全围了过来,里三层外三层。
赵小曼挤在最前面,两手攥紧衣角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两个信封。
她比谁都盼着苏南栀能考上。
南栀说过,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去找陆团长。
可若能考上,她便能带着自己挣来的前程走过去,再也不用受方文静那种人的鸟气。
可万一没考上呢?
这大半年的苦,不就没能换来她盼着的前程?
“南栀,拆吧。”
赵小曼催了一句,嗓子有些发紧。
沈秀莲转头看向苏南栀,眼眶已经红了。
“南栀,我不敢拆。万一里面不是录取通知书怎么办?”
苏南栀迎着她的目光,没有躲闪。
“秀莲姐,咱们一起拆。不管结果是什么,咱们都认。”
沈秀莲咬着牙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