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长特意托人从省城百货大楼弄来这件稀罕东西,就怕苏组长挨冻。
苏南栀低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包。
纸包封口处用透明胶带贴得严严实实。
她没有当场拆开,把纸包揣进怀里,加快脚步回了宿舍。
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赵小曼结婚搬走以后,屋里一下空了不少。
苏南栀在木桌前坐下,小心撕开透明胶带。
牛皮纸打开,里头包着一条墨绿色的羊毛围巾。
围巾厚实柔软,手指摸上去暖融融的。
在大西北这样风沙漫天的地方,一条纯羊毛围巾得花不少钱和工业券,平常人轻易舍不得买。
苏南栀把围巾捧在手里,指腹顺着柔软的羊毛慢慢摸过去。
摸到边角时,她的手停了。
围巾最不起眼的地方藏着一处小标记。
百货大楼不会用这样的商标。
那里缝着一个小小的“安”。
横竖转折,跟她偷偷塞进他手套里的平安符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苏南栀把围巾拿到台灯下,凑近了细看。
这显然不是绣坊里现成的花样。
几缕墨绿色的棉线压在羊毛纹理间,针脚算不上细密,收针处还藏着一个很小的线结。
横、竖、撇、捺,分明是照着她当初的字迹原样描下来的。
陆枭不会绣花。
陆枭不会绣花。
那双手拿惯了枪,也拿惯了批改物理题的红铅笔,捏起绣花针来,必定生疏得很。
他大概只能对着平安符上的字迹,沿着原来的笔画慢慢往下缝。
可他记住了她写的字。
她送了他一枚平安符,他便把同样的“安”缝在围巾上,又送回到她手里。
苏南栀眼眶发热。
她低下头,把脸埋进墨绿色的羊毛围巾里。
羊毛贴着脸颊,暖得她鼻子发酸。
陆枭从来不说软话,针脚也算不上好看。
可这个生疏的“安”字,比他说多少情话都管用。
她摸着那处线结,眼泪怎么也忍不回去。
宿舍门忽然被人推开。
沈秀莲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。
“南栀,你跑那么快干什么?我一转眼就找不见你了。”
苏南栀赶紧抬起头,把围巾拢到脖子上,借着整理领口擦掉眼角的湿意。
“外面风大,我就先回来了。”
沈秀莲走过来,一眼瞧见那条质地极好的围巾。
“这围巾真漂亮。是省城百货大楼里卖的那种纯羊毛围巾吧?得要不少工业券呢。”
苏南栀摸着围巾边缘那个小小的“安”。
“嗯,朋友送的。”
沈秀莲拉过椅子坐下,方才在礼堂里的喜气已经没了。
两只手搓来搓去,怎么都安定不下来。
“南栀,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。刚才在礼堂,我听政治部的人说,省里的阅卷工作快结束了。”
苏南栀的手指停在围巾边缘。
“开始统分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沈秀莲搓着手,“听说等最后几批卷子复核完,这两天就开始统分。成绩出来以后,会先发到各地报考点。”
苏南栀攥着围巾的手收了些。
八个月的熬夜苦读,两百多套试卷,还有那句“考完来找我”。
这场等待,总算快到头了。
“秀莲姐,别慌。”
苏南栀握住沈秀莲冰凉的手。
“我能不慌吗?”
沈秀莲反手抓住她,指甲都快掐进她肉里,“这可是咱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。要是考不上,我这辈子就只能踩缝纫机了。”
苏南栀感受着脖颈处羊毛围巾传来的温度。
“我们把能做的都做了。剩下的,急也没用,只能等结果。”
沈秀莲攥着她的手没松,仍旧直直看着她。
“南栀,你说咱们明天去军区报考点问问,能不能打听到成绩什么时候下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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