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加了什么?”
“正团职以上干部申请结婚,对方如果在本人直接管辖的单位工作,婚前必须先调整工作关系,作回避处理。”
陆枭翻文件的手停了下来。
姜参谋站在办公桌前,连喘气都收着,余光却没离开团长那只按在文件上的手。
这份文件刚从军区政治部发下来,他拿到手扫了一遍,衬衣很快贴住了后背。
跟在团长身边办事的人,多少都看得出来,被服厂那位苏组长,是团长亲手放到眼皮底下护了八个月的人。
偏偏新规矩卡住了最要紧的一处。
真要打结婚报告,苏南栀就得调离被服厂。
可调去哪儿?
工作关系要经过后勤部和政治部,方副主任那边若是借手续拖延,这婚事便可能被卡住。
姜参谋咽了口唾沫,等着团长发火。
陆枭却把文件合上,随手搁在桌面。
“除了这一条,政审方面有没有新变动?”
问的仍旧是公事,口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。
姜参谋怔了下,赶紧挺直腰板。
“政审还是老规矩。直系亲属必须政治清白,不能有没查清的历史遗留问题。尤其是当年受过运动牵连的,必须有明确的平反结论,否则不会批准。”
说到这里,他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苏南栀的底细,他多少听过几句闲话。
听说她父亲当年在江南,就是因为历史问题没的。
方文静先前上蹿下跳,不也正想拿这个做文章?
政审真被卡住,调岗的事连提都不用提。
“江南省教育厅复查办公室下发的平反文件,政治部档案室归档了吗?”
陆枭靠进椅背,抬眼看向他。
姜参谋霍然抬头。
平反文件?
几个月前团长连夜发出的那封密函,还有后勤部刘部长那边的动静,一下全串了起来。
方文静还没来得及把黑材料递上去,平反结论已经先进了军区档案室。
最难过的那道关,团长早就处理完了。
“报告团长,八月底就已经正式归档。苏德明同志的历史问题全部查清,恢复名誉,档案没有问题。”
姜参谋回答时,比方才更恭敬了些。
陆枭点头。
“避嫌调岗的具体执行标准是什么?”
姜参谋赶紧翻开手里的备忘录。
“规定要求,递交结婚报告以前,女方必须完成工作关系调转,不能在男方直辖的任何单位任职。不管是平调还是升学,只要按规定转出原单位就行。”
他合上备忘录,犹豫了一阵,还是补了一句。
“团长,被服厂是咱们团直属。要办手续,就得先给苏组长物色新单位。要不要我去后勤部探探口风?”
陆枭端起桌上的搪瓷缸,喝了口水。
“先不用。等成绩出来再说。”
姜参谋没听明白。
陆枭放下杯子,杯底磕上木桌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如果被地方高校录取,办完入学和工作关系转递手续,她就不再属于被服厂,对吗?”
“如果被地方高校录取,办完入学和工作关系转递手续,她就不再属于被服厂,对吗?”
姜参谋看着他,一时没能接上话。
考上大学。
这八个月里,团长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坐在图书室,给苏南栀批改试卷。
两百多个夜晚,两百多套卷子,全在他脑子里翻了出来。
他原先只当团长想替苏南栀谋个好前程。
眼下再看,那八个月的工夫,恰好也给两人留出了一条符合规定的路。
政审这一关,有平反文件挡着。
苏南栀若被高校录取,办完相关手续,工作关系也能顺理成章地转出被服厂。
新下来的规定虽然麻烦,却没有把路堵死。
“报告团长,只要正式录取,再按规定办完入学和工作关系转递手续,就符合回避要求。”
姜参谋这回答得格外响亮。
陆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知道了。出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姜参谋转身离开办公室,顺手带上房门。
走廊里静悄悄的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抹掉额头上的汗。
高考结果还没落定,团长不会贸然去动苏南栀的工作关系。
若是考上,升学就是最稳妥的转出办法;若是结果不如人意,再另外物色合适的单位也来得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