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我考完,一切都会变个样。”
苏南栀的声音落在昏暗的宿舍里。
赵小曼翻了个身,没再接话。
她听懂了这句话里的分量。
一九七八年七月二十日。
天刚蒙蒙亮,戈壁的晨风还带着凉意。
被服厂大门外停着一辆军用卡车,排气管随着怠速一阵阵震动。
全军区报名高考的有一百多人,被服厂却只有苏南栀和沈秀莲两个。
赵小曼把两个热乎乎的白面馒头塞进苏南栀的帆布包里。
她看着苏南栀那张被晨风吹红的脸,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。
这八个月,苏南栀每天晚上都去团部看书。
人一天天有了精神,眼里那股往前奔的劲也越来越足。
赵小曼明白,这辆卡车一开走,苏南栀离开那架满是机油味的缝纫机台,也就不远了。
她要凭自己的本事去更高的地方,挺直腰杆站到陆枭身边。
“南栀,馒头趁热吃,别饿着肚子进考场。”
赵小曼把手拢在袖口里,眼圈有些红。
周婶提着个网兜挤过来,里头装着五个煮熟的鸡蛋。
“拿着,拿着。这可是双黄蛋,吃了能考双百分。”
周婶把网兜硬塞进苏南栀手里。
“到了县里别乱跑,考完就在原地等车。咱们厂的脸面可全指望你了。”
“周婶,小曼,你们快回去吧,外面风大。”
苏南栀握住网兜,鸡蛋的温热透进指腹。
“快上车,别耽误了时辰。”
沈秀莲拉了拉苏南栀的袖子。
两人踩着轮胎爬上卡车后车厢。
车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军区其他单位的考生,个个手里捏着书本,嘴里还在念。
苏南栀和沈秀莲挨着驾驶室坐下。
卡车轰鸣一声,慢慢开动。
苏南栀扶着车厢挡板,转头看向营区大门。
团部那栋两层小楼立在晨雾里,通往大门的土路上一个人也没有。
她没有看到陆枭。
晨风灌进领口,苏南栀心里空了一下,很快又把那点失落压了下去。
他是西北军区的正团级指挥官,哪能大张旗鼓跑来给一个被服厂女工送考。
这也不是他的做派,还会给她招来闲话。
她收回视线,靠着车厢铁皮闭上眼睛。
驾驶室里,司机小王双手握着方向盘,眼睛紧盯前方,生怕路上多颠一下。
他瞥了副驾驶上的干事一眼。
“你猜我今天凌晨几点起来的?”
想起凌晨那一出,小王到现在还有些后怕。
想起凌晨那一出,小王到现在还有些后怕。
“几点?不就是六点出车吗?”
干事打了个哈欠。
“四点!凌晨四点!”
小王拍了一下方向盘。
“我睡得正香,团长亲自打着手电筒来了车队。我当时魂都快吓飞了,还以为要拉紧急集合。”
“团长去车队干什么?”
“查车啊!他亲自钻到车底下看底盘,又叫我把轮胎、刹车、油箱全查一遍。临走还冷着脸交代,路上开稳点,别颠着车上的考生。”
说到这里,小王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往车厢瞄了一眼。
他心里直犯嘀咕。
往年拉新兵去拉练,路再烂,团长也没这么仔细过。
今天车上到底坐着哪尊大佛,能让一向铁血的陆团长半夜不睡,跑来查车底盘。
卡车拐上一段背风的土路,车厢里的风声小了些。
小王越说越起劲,后面几句话不觉抬高了嗓门,顺着没关严的后窗断断续续传进车厢。
苏南栀只听清了几处。
凌晨四点。
团长亲自来查车。
路上开稳点。
她睁开眼,抓着帆布包带子的手一下收紧,胸口跳得又急又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