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考完等我。”
陆枭把话搁下,苏南栀捏着信封边缘,指腹蹭过牛皮纸的粗糙纹路。
“好。”
她折起信封,装进贴身口袋,扣好纽扣。
信封隔着一层布料,贴在心口。
墙上的挂钟刚过八点。
“今晚别看书了,收好东西,回去睡觉。”
陆枭把红铅笔扔进抽屉,拧过钥匙,锁舌卡进木槽。
“临阵磨枪不管用。养足精神,比多背两道题要紧。”
苏南栀拉拉链的手停了。
“等几场试都考完,晚上还来图书室吗?”
她抬起头,越过桌面中线看他。
陆枭刚拿起军装外套,听见这话,也抬眼看了过来。
“你想来就来。”
隔着一张长桌,谁也没动。
“我若不来呢?”
苏南栀扣着拉链头,金属片硌住指肚。
陆枭收紧下颌,搭在臂弯里的军装滑下去一截。
“你敢不来,我亲自去宿舍提人。”
苏南栀笑了,把化学课本塞进包里,拉链沿着包口合拢。
八个月,两百多个晚上,她和陆枭隔着这张长桌,一个教,一个学。
几场考试过去,这段日子也该收尾了。
她背起帆布包,带子勒在锁骨旁。
姜参谋坐在角落,手里捏着旧报纸,眼睛却从纸边探出去,落在长桌那头。
他把唾沫咽下去,领口跟着动了一下。
团长训人从来不留情。
团里的干部迟到一分钟,也得结结实实挨上一通。
苏南栀拿话试他的规矩,他居然连一句重话也没给。
姜参谋翻过一面报纸,挡住半张脸。
旁人敢说晚上不来,陆枭多半直接收走辅导资格。
轮到苏南栀,他还要亲自去宿舍提人。
姜参谋把眼睛落回报纸中缝,只打算少听一句,少看一眼。
“走吧。”
陆枭走到门边,握住铜把手。
木门推开,西北的夜风一下灌进楼道。
七月夜里已有了凉意,沙土一阵阵打在门框上。
苏南栀迈出门槛,脚步比平日慢了半拍。
她跟在陆枭身后下楼,鞋底踩过水泥台阶,砖缝里的灰被带了起来。
出了办公楼,两人走上那条早已走熟的土路。
白杨树叶在风里哗哗作响,路灯将两道影子拖在地上。
“准考证带好。明早坐后勤部的车去县里考场。”
陆枭照旧走在左侧,把迎风的一面留给自己。
“我知道,刘部长下午派人来通知过了。”
苏南栀把双手插进棉布外套的口袋。
“文具多备一套,钢笔水吸满。”
陆枭放慢脚步,皮鞋碾过路上的碎石。
“都备齐了,铅笔削了三支。”
“都备齐了,铅笔削了三支。”
苏南栀偏过脸,看着他肩章上的星徽。
“碰上解不开的题,别耗工夫,挑有把握的做。”
话尾散进风里。
“你教的法子我都记着。该拿的分,我一分也不丢。”
苏南栀也跟着慢了下来。
风又紧了一阵,地上的枯叶打着旋,从土路上掠过去。
苏南栀出门前随手围在颈间的薄纱巾被风吹散,尾端抽过脸颊,挡住了视线。
她刚抬手,陆枭已经截住那截布料。
他捏着纱巾尾端,照原来的方向绕回半圈,将散开的地方收拢,掖进她的外套领口。
收手时,粗糙的指腹擦过她颈侧。
苏南栀停下脚,隔了半拍才重新吐气。
被他碰过的地方发着烫,耳根也跟着热了。
陆枭已经收回手,继续往岔路口走。
“风大,裹紧点。”
说完,他把手背在军裤边擦了一下。
苏南栀把手放回口袋,指甲陷进掌心。
颈侧那股热意留着,七月的夜风也吹不下去。
她快走两步追上陆枭。
两人的肩头时而挨近,又随着脚步错开。
平日总嫌长的五十米,今晚却走得太快。
岔路口到了。
再往前,就是女工宿舍的院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