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如书上这句‘青青子衿’,换成现在的人,敢在信里直写‘我想你’。”
苏南栀拿起橡皮,把草稿纸上的铅笔点擦去,橡皮屑聚在纸边。
陆枭看着她手里的橡皮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背完了。”
她翻过书页,纸边擦过指腹。
“后面的词出格,我背到这里。”
陆枭屈指敲了两下桌面,木板带着书页震动。
“背到这里,还是开不了口?”
苏南栀握住自动铅笔,笔尖扎进纸面。铅芯折断,滚向桌角。
“开不了口。”
她盯着纸面,手指停在断芯旁。
“那些话留在纸上,旁人看不见。念出口,就成了真。”
陆枭探身,手肘落上桌沿。
“信寄出去,收信人也会看。”
苏南栀捏住书页,指甲陷进纸里,页边起了褶。
“他看见了,只会拿信当笑话。”
陆枭坐回椅中,拿起钢笔。
“做题。”
图书室墙上的日历由十一月换成次年六月。
全国统一考试还剩一个月。
早上八点,图书室的木门被人推开。苏南栀走到长桌前,拉开木椅坐下,椅腿擦过地面,留下一道白痕。
桌上摆着四份试卷,页脚印着“模拟统考”。油墨透过纸背,映出一层字影。
陆枭坐在她对面,抬腕看表,秒针越过一格。
“今天做四科摸底。上午语文、政治,下午数学、物理。题量和答题时限照统考来。”
苏南栀把帆布包放上膝头,拉开拉链,从中取出自动铅笔。笔夹磕在木桌上,草稿纸铺到卷边,四角贴着桌面。
“中间能去厕所吗?”
“能。用掉的时间照扣。”
她拔下笔帽,扣上笔尾。
“开始吧。”
表针走到八点,陆枭放下手腕。
苏南栀把语文试卷拉到面前,笔尖落在首题旁。拼音填空、古诗默写,答案挨着题号写下去。
写到作文题,她搁下笔,指腹按了按眉心。陆枭坐在对面翻看军事内参,纸页在他手中翻动。
她握回铅笔,在草稿纸上列出提纲,照着提纲往卷面誊写。笔尖擦过纸纹,石墨留在横格中。卷子翻过一页,纸边碰上桌沿。
姜参谋坐在角落,手里端着搪瓷缸,茶叶梗浮在水面。
周末,陆枭把团里的文件带进图书室,坐在长桌对面掐表监考。军区大比武时,他守过突击队考核。桌上的四份试卷也按考试次序排过,语文和政治在上,数学和物理放在下方。
姜参谋捧起茶杯,杯底磕上桌面。
陆枭偏头看去。
陆枭偏头看去。
姜参谋把手收回桌下,眼睛落到报纸中缝,手指把纸边捏出几道褶。
挂钟的锤片落下,指针合到十二点。
“交卷。”
陆枭伸手扣住语文和政治试卷的边沿。
苏南栀补完作文末尾的句号,松开铅笔。
“下午一点半继续。”
两份试卷被陆枭抽走,叠好收进抽屉。
苏南栀推椅起身,手指揉过手腕。指腹按在手背上,留下一片红印。她转身走出图书室,脚步沿楼道传开。
下午一点半,她准时坐回木椅。
数学试卷摊在桌面,数字和公式填进空白。窗外的日头照进屋里,桌上的光块挪过卷角。
苏南栀把笔帽抵在齿间,塑料表面留下几道牙印。她看着卷尾大题,在草稿纸上画出辅助线。木尺按住纸面,铅笔贴着尺边移动。
陆枭翻开春训报告,钢笔落在纸上,批注添进表格末尾。
下午三点半,数学卷交了上去。
物理试卷被推到苏南栀面前。她接过卷子,把题页翻过一遍,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出受力分析图,箭头分列在物体四周。
碰到电磁学大题,她的牙齿合住,下颌绷出一道线。
木尺移到草稿纸中间,两条导轨沿尺边画出。她用左手按住尺身,右手握笔,石墨在纸面留下一条直线。
另起一行,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的公式写在图下,字母e、b、l、v依次排开。
陆枭看着她的下颌,端起搪瓷缸喝水。杯子放回桌面,杯底碰出一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