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枭的视线停在苏南栀攥着包带的手上,骨节将皮肤顶出清晰的轮廓。
片刻后,他转身往办公楼走。
“七点,准时到。”
鞋底碾过路面的沙砾,背影很快没入楼道阴影。
苏南栀站在原处看了一会儿,这才转身回宿舍。
风卷起落叶,打在她的裤腿上。
她把手插进棉衣口袋,摸到那张复习计划表,折起的纸棱刮过指腹。
次日七点,风裹着沙土,一阵阵撞上玻璃。
木门推开,门轴跟着转动。
苏南栀走到长桌前坐下,把帆布包搁在膝头。
拉链拉开,化学课本和草稿纸依次摆到桌面中线右侧。
陆枭翻开手边的训练大纲,钢笔在纸上划过。
“先背元素周期表,把前二十个默写出来。”
苏南栀翻开化学课本,拿起自动铅笔,在草稿纸上一排排写下元素符号。
姜参谋坐在角落的木桌后,手里捏着一份内参文件,眼睛却越过纸页,落在长桌那头。
团长平日批阅公文,参谋处的人从门口经过都得放轻脚步。
被服厂这位女工倒好,大大方方坐在团长对面,翻书也没刻意收着动静。
陆枭拉开左侧抽屉,取出一把木尺,沿桌面推过去。
“画表格,把族和周期分清楚。”
苏南栀伸出右手,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尺边。
接过木尺时,她的指腹擦到陆枭的指节,温度贴着皮肤传来。
前几日若是碰到,她早把手缩回桌下了。
今天却没躲,顺势将木尺拢进掌心,指尖贴着尺边滑过去,带回草稿纸前。
陆枭手里的钢笔停在训练大纲上方。
墨水在笔尖积了一会儿,滴到纸上,洇出一个黑点。
他抬眼去看苏南栀。
她正按着木尺,用自动铅笔沿尺边画线,手没收,肩膀也放松着,仿佛方才那点碰触再平常不过。
姜参谋端起搪瓷缸,借喝水挡住脸上的错愕。
团长递过去的东西,她接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,碰了手指也不避。
被服厂这位苏组长着实有本事,硬生生把团长这头狼熬成了守在跟前的。
一口水咽下去,喉咙里响了一声。
陆枭偏头看了过来。
姜参谋赶紧垂下眼,盯着搪瓷缸里浮着的茶叶梗,再不敢朝长桌那边乱瞧。
墙上的挂钟咬着齿轮往前走,锤片落下,接连敲了九响。
陆枭合起训练大纲,把钢笔收进抽屉。
“九点了,回去。”
苏南栀握着自动铅笔,仍在草稿纸上列氧化还原反应的算式。
“最后一道配平题,还差两步。”
陆枭起身,拿过椅背上的军装外套搭在臂弯,走到她身边,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木板震了两下。
木板震了两下。
苏南栀没有抬头,左手还压着纸边。
“马上就算出来了,等我一分钟。”
陆枭站在桌边,先看见她发顶的旋儿,目光往下,又落到她咬住的下唇上。
牙齿压进软肉,留下一块浅浅的白印。
他没催,把外套重新搭回椅背,拉开椅子坐了下去。
角落里,姜参谋把内参文件翻得哗啦作响。
团长定下的规矩,说九点走,全团没有人敢拖到九点零一分。
这女工让他等一分钟,他还真坐回去等了。
姜参谋把头埋得更低。
后背已经出了汗,只怕自己看见什么不该看的,再招来团长一记冷眼。
两分钟后,苏南栀终于在答案下画出双横线,松手丢下自动铅笔。
笔杆滚了半圈,碰到砚台边才停住。
“算出来了。”
她拿起橡皮,擦掉旁边写错的字母,橡皮屑在纸上聚成一小堆。
陆枭将草稿纸拿过去,看过上面的化学式,又推还给她,起身穿上外套。
“走。”
两人出了办公楼,踏上通往岔路口的土路。
风掠过白杨树,枯叶一片片落到脚边。
苏南栀走在右侧,两手插在棉衣口袋里,偏过脸去看陆枭棱角分明的下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