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南栀回到宿舍,推开木门,手背带上门插销。
插销落进锁孔,金属相撞。
“我吹了风,头疼,想睡了。”
她走到床边,脱下棉衣挂上木架。
衣架碰到墙皮,墙灰落到地上。
胶鞋踢进床底,她爬上木板床,扯过棉被盖住头脸。
被沿抵住下巴,她两手抓住被边,指甲陷进布面。
布纤维扎着指腹,腕骨顶起皮肤。
她咽下一口唾沫,口腔发涩。
“桌上有水,你多喝几口,捂捂汗。”
赵小曼提起暖壶,水倒进搪瓷缸,缸口升起水汽。
暖壶底碰到桌面,搪瓷缸被推到桌沿,杯底擦过木头。
苏南栀侧身朝墙,膝盖抵住腹部,后背贴着床板。
她闭上眼,睫毛碰着枕头罩,呼吸落在被面上。
火车站出站口回到眼前。
陆枭站在吉普车旁,军帽下的眼睛落到她脸上,又落到她的头发和肩膀。
“我先睡,你把灯绳拉了。”
赵小曼伸手扯下灯绳,塑料开关碰响,屋里只剩窗外的树叶声。
苏南栀翻身平躺,手背搭到额头,掌心贴着发丝。
她把手移到胸口,隔着秋衣按住肋骨。
掌心接住心脏的撞动,登记表上的红章在眼前移过。
九封信转进团长室的日期,排在她调进被服厂以前。
陆枭看过她演戏,也看过她挣扎。
“你今天做题做疯了,早点歇着。”
赵小曼踢掉布鞋,爬上床铺。
床板响了几下,被子翻过一面,屋里传来两张床上的呼吸声。
苏南栀掀开被角,风从领口钻进去。
她摸到枕头下的日记本,手指沿着牛皮纸封皮滑到边缘。
墨绿色自动铅笔卡在书脊旁,金属笔夹硌着指腹。
她拔下铅笔,拇指按动笔尾,铅芯推出一截,又被按回笔管。
塑料部件碰出咔哒声。
“明天得去总厂交帽子,我先睡了。”
对面床铺传来赵小曼的嘟囔。
她翻过身,床腿擦着地面。
苏南栀坐起身,后背贴住墙。
墙皮的凉意透过秋衣,沿着脊背落下。
她两手握住自动铅笔,指腹在笔杆上来回搓。
物理课本和自动铅笔放在宿舍门外的那晚,陆枭站在车间外靠墙抽烟。
他早已看过信件,还陪她走过借调的过场,接她进军区,签下调令,看她在被服厂站住脚。
“信件你全看过了,一句信上的话也没问。”
她咬住下排牙齿,舌尖抵住上颚,口腔里留着血味。
自动铅笔拍到床板上,木板跟着震动。
她伸直腿,脚跟踢到床尾栏杆,脚趾收起。
她伸直腿,脚跟踢到床尾栏杆,脚趾收起。
枕头被她抓到脸上,棉絮堵住口鼻。
她的胸口起伏,手指抓着枕角,直到气息断开,才把枕头掀开。
陆枭把铁皮罐推到她面前,一叠钞票盖在她手背。
那句话又回到耳边。
“你到底在盘算什么。”
她撑住床铺,张嘴吸气,风进了肺管。
手掌按着床沿,她挪到床边,把脚尖伸进胶鞋。
鞋底踩到地面,她走到桌前,拉开抽屉。
木质滑轨擦过,抽屉面板碰到挡板。
她摸出旧钥匙,手指捏住铜锁环。
陆枭把钥匙扔到办公桌上的动静还在耳边。
他读过她写在九封信里的话,替她父亲办平反,替她挡开方文静和劳模评选里的话头,把她护进军区的规矩里。
“你看着我的狼狈,把我的底牌攥在手里。”
钥匙齿扎进掌心。
苏南栀握住钥匙,靠在桌沿,大腿抵住木头边。
陆枭替她筹姐姐的医药费,替她挡下方文静的挑衅,晚上坐在图书室给她批卷子。
团长的身份落在这些事后面,他做给她的事已经越过长官该做的范围。
他看她时的眼神,手腕搭在错题本上的动作,挡在风口的身子,全回到她眼前。
他把男人对女人的心思落进这些事里,想把她留进自己的地盘。
“你想要我自己走到你面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