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早就知道那些信是我写的。”
苏南栀翻身朝墙,手指压住床单边缘。
她闭上眼,脸贴着枕头。
屋里的灯已经熄了,窗外风刮过杨树,叶片相互擦着。
起床号响时,她从床上坐起来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,风声还在门外绕。
车间里,缝纫机踏板起落,压脚片跟着上下移动。
苏南栀蹲在三号机旁,扳手卡在螺母上。
她拧动手腕,扳手从螺母上滑开,砸进机油盘,油点溅到棉布裤腿。
“苏组长,扳手掉了。”
赵小曼从隔壁工位探出头,手里捏着一块裁好的布料。
苏南栀捡起扳手,用抹布擦掉上面的机油,起身靠到机台旁。
她抬眼看向车间窗外,团部二楼靠左的窗口落进眼里。
昨晚那三张登记表又到了眼前。
六月三封,七月六封,九行日期挨在纸上,红章盖在日期旁,寄件人栏和陆枭的名字连在一起。
她把抹布丢进铁桶,转身走向水房。
沈秀莲端着脸盆进门,水龙头里的水冲着肥皂沫。
“晚上还去图书室看书吗?”
苏南栀把手伸进水流,冷水冲过手背和指缝。
她的手指收起,毛巾从腕骨擦到指尖,水珠沿着下巴落进衣领。
下工铃响,苏南栀回宿舍换了棉服,把物理课本塞进布包。
布包带子压住肩膀,她走上黄土路,鞋底踩过沙砾。
图书室里,陆枭坐在长桌尽头,钢笔压在文件边缘,墨线留在纸面。
军装袖口贴着桌面,风纪扣扣在领口。
“今天先复习政治,物理明天看。”
苏南栀拉开椅子坐下,手指捏着布包拉链。
金属齿蹭过指腹,她低头看了一眼,又松开手。
课本还在布包里。
她推椅起身,绕过长桌,走到图书室角落的铁皮柜前。
柜门向外拉开,门轴磨过铁皮,灰尘从绿漆边沿落下。
苏南栀抬手拂开面前的灰,伸手去拿最上层的报刊合订本。
陆枭抬头朝柜子看去。
“找到你要的参考书了?”
苏南栀捏住一本旧杂志的书脊,指关节顶着纸页边缘。
她转身,手掌压住杂志封面,脚下的胶鞋擦过水泥地面。
铁皮柜底层放着牛皮纸袋,袋身隔着柜壁贴在她脚边。
那九封信的登记表就在里面。
“参考书还在找,拿本杂志看看。”
她走回长桌,把物理课本从布包里取出,放在桌面中线右侧,再把杂志摊开,压住课本封皮。
她的手指沿着杂志中缝划过,指甲在纸面留下一道凹痕。
陆枭看了眼杂志封面,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,钢笔重新落在纸面。
握笔的手签过她的借调令,也拆开过那九封信。
她写下“扯断风纪扣,坐在军装裤腿上”时,信纸另一端的陆枭已经读到了这些句子。
她写下“扯断风纪扣,坐在军装裤腿上”时,信纸另一端的陆枭已经读到了这些句子。
“先看这本里的重点段落。”
陆枭把手边的参考资料翻开,纸页在桌面上发出摩擦声。
苏南栀低头盯着杂志。
排版框从左移到右,铅字排在纸上,句子进不了她眼里。
“扯断风纪扣,坐在军装裤腿上。”
她把那两句在心里念过一遍,手指压住纸页边缘。
她写信时,陆枭还在她的来路之外。
九封信从江南县寄出,先送进军区政治部公共信箱,随后转到团长室。
火车站接站、签发借调令、推到她面前的铁皮罐,都落在这九封信后面。
“这几段记不住。”
她翻过一页,纸边在指腹压出一道细痕。
牙齿碰到口腔里的破口,舌尖尝到血味。
她捏住书页的手开始发抖。
火车站下车那天,陆枭站在吉普车旁看她。
后来,他把铁皮罐推到她面前,又把她送进被服厂。
那些事挨在一起,九封信夹在中间。
“手一直抖,病了?”
陆枭的手指扣住桌沿,上身向前,视线停在她的手上。
苏南栀松开杂志,手掌压平纸页。
她把双手藏到桌下,指甲按进膝盖上的棉裤,布面留下一处处弯痕。
她抬头和陆枭对看,嘴角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