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七点,苏南栀抱着数学模拟卷走进图书室,坐到陆枭对面,把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填进卷面。
“今天的数学模拟卷做完了。”
她搁下墨绿色自动铅笔,笔杆碰到桌上的砚台,响了一声。
写着算式的草稿纸被她推到书本边,低头检查最后一道大题。
挂钟分针指着六,离九点下课还有半个钟头。
备考到了第三天,语文和政治课本收进宿舍床头的布包,每天带进图书室的课本换成数理化。
“卷子放桌上,去对答案。”
陆枭低着头批军区下发的红头文件,钢笔尖划过纸面,墨水渗进纸纹,字迹留在纸上。
他抬头,隔着桌面中线看向苏南栀面前的试卷,反手扣好钢笔帽,拉开左侧抽屉,取出一份春训人员名单,垫在手肘下。
桌灯照到他军装领口的风纪扣,铜制纽扣映着灯光。
“最后两道大题的解题步骤,我拿不准。”
苏南栀推椅站起,椅腿擦过水泥地,留下一道白痕。
历年大学入学考试真题摆在手边,她要找参考书核对最后两道大题的步骤。
她绕过长桌,走到图书室角落。
窗台左侧放着铁皮柜。
柜门刷着绿漆,边沿掉了漆,锈铁露在外面。
苏南栀握住金属把手,向外拉动柜门,门轴发出摩擦声。
“参考书在墙角的旧铁皮柜子里。”
陆枭的笔尖落回文件,纸面传来划动声。
灰尘从门缝落下,苏南栀抬手拂开眼前的浮灰。
柜内分成四层,上三层摆着麻绳捆好的报刊合订本,纸页边缘卷起,颜色变黄。
她屈膝蹲下,工装裤管贴住小腿,手指拨开底层的农业机械手册。
几份装订成册的油印文件被她推到一旁。
“最下面一排左边,放着历年理科资料。”
她沿着隔板向左摸,角落露出几本参考资料。
手背擦过铁皮,灰尘沾住指骨,锈屑掉到鞋面。
她抽出数学解析,指腹碰到纸袋表面的一处起伏。
报刊合订本后卡着牛皮纸文件袋,半截袋身挤在铁皮缝里。
苏南栀把参考书放到膝盖上,手指捏住文件袋边沿,向外扯动。
“看到了,第三本就是数学解析。”
袋面落着灰,封口的白棉线绕在两个圆形纸扣上。
苏南栀把文件袋拖出柜子,抬手拍去袋面灰尘。
牛皮纸正中写着钢笔字,墨水渗进纸纤维。
一九七六至一九七七年度公共信箱来信登记汇总存档。
她的手指扣住文件袋边沿,指甲压进牛皮纸。
“答案核对完,把错题抄进错题本。”
苏南栀低头看着袋面的字,指腹从“公共信箱”划到“来信登记”。
她咽下唾沫,手指沿着表格边缘摸过,纸张的厚度从指下传来,油墨在纸面留下凹痕。
表格按日期记着公共信箱的来信。
她的手腕停在袋口,手臂绷着,关节发酸。
心脏撞着胸腔,肋骨下传来钝痛。
她吸气,胸廓向外撑开,随后合上眼,睫毛贴住眼下。
“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析,我看不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