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尖落到纸面,铅芯断下一小截,掉在桌上。
她吹掉断芯,重新落笔。
“我想考。来得及吗?”
字压进纸里,纸背留下凹痕。
她合上课本,把书推到桌面中间,压在两人的位置之间。
陆枭的钢笔停在成绩单边缘,墨水在纸面散开,留下一点圆痕。
他抬眼看那本物理课本。
苏南栀收好铅笔,拉上布包拉链,起身走出图书室。
她的脚步过了楼道拐角,图书室归于安静。
姜参谋翻过一页内参,抬眼看了陆枭一眼,又低下头。
陆枭放下钢笔,伸手拿过物理课本,翻开封皮。
扉页下方留着苏南栀写的那句话。
“我想考。来得及吗?”
字迹边缘带着停顿,问号压在纸上。
陆枭把手伸进口袋,摸出那支铅笔,在手里转了半圈,又放回去。
军区党委的内参文件上个月已经传到他手里。
苏南栀开口前,教材已经放进了他的计划里。
他把被服厂的设备资料看完,又去后勤部找人借了历年的数理化教材。
教材全放在宿舍的铁皮柜里,按科目排好。
几个月,初中课本丢了几年,数理化要从头补起。
铁皮柜里的书,已经替她留着。
陆枭拔下钢笔帽,拿起批示军令用的黑色墨水,在她的字迹下方落笔。
两天后,傍晚。
两天后,傍晚。
苏南栀给被服厂门口的西红柿浇完水,擦干手,往图书室走去。
门推开,陆枭未在屋里。
桌面放着那本物理课本,课本摆在她平日坐的位置。
姜参谋坐在角落,抬头看了她一眼,端起茶杯喝水,又低下头。
“团长去师部开会了,明天才回。书留在这儿。”
苏南栀走到桌边,拿起课本。
她站着翻开扉页。
她留下的字旁边添了黑色钢笔字,墨水与陆枭批公文时用的一样。
“来得及。”
笔画压进纸背。
下方又添了一行。
“从明天起,每天晚上。”
苏南栀的手指压在墨迹上,课本停在桌边。
从第二天起,她每天晚上都要坐到陆枭面前。
桌面中间的位置留着,课本会从她手里送到他面前。
她合上课本,抱在胸前,回到宿舍。
赵小曼坐在床沿剪喜字。
红纸碎屑落在地上。
苏南栀推门进来,赵小曼举起手里剪好的一对双喜。
“南栀,张大军的报告批下来了。下个月办酒。你当伴娘的事别忘了。”
苏南栀走到桌前,把课本放下。
“恭喜。”
赵小曼把喜字放到枕头边,凑到她面前,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。
“你脸怎么红了?”
苏南栀拿起搪瓷缸,倒了半杯凉水,仰头喝完。
水珠沿着下巴落进衣领。
“跑回来的。”
赵小曼低头看向桌面的物理课本。
“黑板上的通知我看了。明年才考。你这物理还没学完,真打算去凑这个热闹?”
苏南栀把搪瓷缸放到桌面,手掌压住课本封皮,指尖在纸面敲了两下。
“考。”
“离明年考试还有几个月,你一个人看得完那么多书?”
苏南栀的手指停在课本上。
“有人教。”
赵小曼手里的剪刀停住,在指间转了半圈。
“谁教?王厂长?”
苏南栀转头看向窗外。
团部二楼靠左的窗口未亮。
陆枭还在师部开会。
她转回脸,对上赵小曼的视线。
“他教。从明天起,每天晚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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