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江南一路来到西北,她低头的时候太多。
报到那天,连问路都不敢放开声音。
马翠花欺负到头上,她咬牙忍过。
陈耀祖拿婚事逼她,她连个能躲的地方都没有。
姐姐如今在信里写,往后不用再让人看不起。
姐夫也跟着高兴。
他们拿到的是县里的通知。
那份结论怎样赶在八月底下来,又是谁从中推了一把,姐姐和姐夫无从得知。
前后的线,苏南栀早就接上了。
她写完回信,把钢笔搁到一旁。
整封信只占了三行,连一句客套都没添。
赵小曼靠在门框上看她。
“就写这些?”
“该说的都说了。”
赵小曼走过来,低头扫过信纸。
“你不跟你姐说说这边的事?”
“说什么?”
赵小曼看了她一会儿,后半截话没有再提。
苏南栀在西北这一年,许多事都不适合落进家信。
于是她封好信口,在信封上写下地址,随后坐到了窗边。
于是她封好信口,在信封上写下地址,随后坐到了窗边。
枕头底下又添了姐姐的信。
它压在平反文件和纸条上,把枕头垫高了一些。
周婶收工后经过宿舍门口,朝里面探了一眼。
苏南栀坐在窗前,没有开灯,窗玻璃映出她的影子。
眼角还留着红,嘴角却在往上抿。
周婶站在门外看了一阵。
去年苏南栀刚来时,浑身总绷着。
周婶给她煮一碗面,她连那颗鸡蛋都要往回让。
如今她坐在窗边,肩膀总算落了下来。
周婶没有进去,转身走了。
晚饭过后,苏南栀把回信送到邮电代办点。
信递出去时,她的手还在封口处停了一会儿。
回来经过被服厂门口,第二茬西红柿已经红了大半。
她弯腰摘下两颗,在手里掂了掂,装进衣兜。
团部二楼靠左的窗口亮着灯。
苏南栀站在路边看了一阵,这才收回目光。
回到宿舍,她翻开物理课本,找到第十章开头的空白处。
两个人留下的铅笔批注挤在题号和公式之间,她从前往后翻了一遍,手指逐页摸过那些字。
墨绿色自动铅笔从布包侧袋里抽了出来。
笔尖在页角停了几回,才写下一行。
“我姐来了信。爸的事落地了。谢谢你。”
写完“谢谢你”,苏南栀又把这句话擦掉。
纸面留下几道铅灰,她重新把铅笔落在原处。
赵小曼从被子里探出头,看见她趴在床沿,借着门缝里的灯光写字。
“又在课本上写东西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这回写的什么?”
苏南栀合上课本,把铅笔收回布包。
“就一句。”
赵小曼从被子里坐起来。
“哪句?”
苏南栀把课本翻开,凑到门缝旁。
页角的铅笔印挨着印刷体,得凑近才能看清。
“原来写的是‘谢谢你’,后来擦了。留下的是这句。”
赵小曼探过身子,眯起眼辨认。
被擦过的痕迹还压在纸上。
新写的那句话挤在物理题旁边,和两个人往来的批注连在一起。
“等着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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