匿名纸追着苏德明的历史问题而来,省里的平反结论早已给这件事收了尾。
章已经盖了,结论也进了档案,再查下去没有意义。
小周把匿名纸折回信封,放到一旁。
下午在楼道碰见考察组长老何,他便提起了这件事。
“何组长,被服厂苏南栀的档案看过了。有人递了匿名材料,说她父亲有成分问题。省里八月底出了平反文件,冤案结论已经归档。”
老何接过信封,抽出那页纸看了看。
“都平反了?”
“省教育厅盖的章。”
“那就结了。匿名材料和核查结果放在一起归档。”
小周收回信封。
刚要走,老何又把他叫住。
“牵扯政审的匿名材料,按惯例要向分管领导报一声。你去一趟方副主任办公室。”
小周点头,夹着信封走了。
当天下午,那份匿名材料摆到了方副主任面前。
纸上没有签名,内容也重新抄过,认不出原来的笔迹。
方副主任翻了两面,视线落在苏德明的名字上。
整个营区里,仍盯着苏南栀的人,只剩他家里的那个闺女。
方副主任抽出便笺,抄下姓名和纸上的内容。
抄完便把匿名材料装回信封,推给小周。
“按程序归档,把核查结果写清楚。”
小周拿着信封离开。
方副主任将便笺塞进口袋,在办公室坐了半个钟头,随后起身回家属院。
方副主任将便笺塞进口袋,在办公室坐了半个钟头,随后起身回家属院。
他推开门时,方文静正在桌前翻文件。
听见门响,她抬头看了一眼,手里的笔随即停住。
方副主任掏出便笺,拍在桌面上。
“考察组收到的材料,是你递的。”
话落下,他便看着方文静,没有等她回答。
她抿住嘴唇。
“我上回怎么跟你说的?”
方副主任用指节敲着桌面。
“别碰陆枭的人。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?”
“我没碰她。我把情况交给组织核实,有什么错?”
方副主任从口袋里摸出火柴盒,左手拿起便笺,右手划燃火柴。
“情况?”
火烧上纸角,纸边卷起,墨迹跟着焦痕缩成一团。
方文静看着火苗,喉头动了一下。
“人家八月底就平反了,省教育厅盖的章。你递上去的东西还夹在信封里,结论已经进了档案。”
方副主任把剩下的纸角丢进痰盂。
“全国压着多少案卷?苏德明只是县里的一名教师,他的平反结论为什么能在八月底下来?”
方文静的指甲压进掌心,留下几道月牙印。
“谁催的,谁推的,你自己琢磨。”
方副主任搓掉手上的灰。
“文静,你还没把牌放上桌,人家已经把这条路封死了。你斗不过他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方文静,又点了点自己。
“再折腾下去,我先受牵连,随后就轮到你。”
房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痰盂里剩着一块烧焦的纸角,屋里还留着焦味。
方文静坐在床沿,两手压着膝盖。
掌心那几道指甲印陷了下去,松开以后,她又掐住原处。
苏南栀。
她在心里念了几遍这个名字。
念着念着,浮上来的却成了陆枭的脸。
苏南栀从江南来到这里时,只带着一只铁皮箱。
她修机器,当组长,拿劳模,靠的都是自己的本事。
真正挡在方文静前面的人,原来一直是陆枭。
她起身走到窗前。
团部二楼靠左的窗口亮着灯。
她绕去江南,翻出苏家的旧事,又挑准干部考察的时机递进政治部。
可材料送进档案室时,那份平反结论已经归档。
陆枭提前堵住了她手里的路。
一个正团级指挥官,手下管着千把号人,却肯为被服厂的女工催案卷、扫障碍。
事情做完了,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肯留下。
方文静的指甲抠进窗框脱落的漆皮,木屑嵌进甲缝。
她没有松手,只看着团部那扇亮灯的窗。
“陆枭,你替她做得越多,我越要看看,你到底能护她到什么时候。”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