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曼把被角拉过耳朵,声音闷在里面。
“行,你们的事,我看不明白。”
苏南栀翻身朝墙,把手伸进枕头底下。
摸到那叠纸以后,她才闭上眼。
进了九月,营区里的风换了方向。
风刮过政治部家属院,院墙上的爬山虎开始落叶。
方文静坐在桌前,台灯下压着一份军区政治部的通知。
下半年干部考察启动,后勤系统的骨干都要复核档案。
被服厂那一栏里,印着苏南栀的名字。
方文静拉开抽屉,从里面取出一个报纸包。
报纸裹了三层,拆开以后,才露出孙有福从江南寄来的信。
信纸沿着折痕起了毛边。
第二页上的几行话,她已经看过几十遍。
写过文章。
下放农场。
病死。
上回在后勤部碰了刘国栋的钉子,她没有把东西递去政治部。
当时缺个查档案的由头,材料送出去,反倒容易把自己牵进去。
如今,干部考察给了她机会。
考察组要把后勤系统的人事档案过一遍。
她把消息送进去,剩下的事自然有人去查。
查出问题,便由组织处理。
查不出结果,也追不到她头上。
方文静抽出一张白纸,把信里的内容重新抄了一遍。
纸上没有来源,也没留姓名。
“苏南栀,江南县人。父亲苏德明,原第三中学教师。一九六八年因历史问题被处理,下放农场后病故。”
她把纸折好,塞进空白信封。
第二天上午,小周抱着三份卷宗走出档案室。
刚到政治部走廊,方文静便从拐角迎了过来。
“小周同志,忙着呢?”
小周停下脚。
他认得方副主任的女儿。
“方同志,有事?”
“下半年考察这块,我收到一点群众反映。”
方文静递过信封,又往他身边靠了半步。
“被服厂苏南栀同志的家庭成分,可能有些情况。具体有没有问题,我拿不准,麻烦组织核实。”
小周捏了捏信封,没有拆。
“来源呢?”
“群众来信。”
方文静松开手。
“程序上的事,您比我清楚。我也不方便多问。”
小周把信封夹进卷宗。
方文静点了下头,转身离开。
鞋跟一下一下敲过水泥地面。
走过拐角,她脸上才有了笑。
走过拐角,她脸上才有了笑。
先前的闲话和举报信都没能压住苏南栀,这封信里装的却是历史问题。
考察组只要接了材料,总要把档案翻开核实。
查出那段经历以后,“家庭成分待查”就会落进档案。
将来陆枭真要递军婚报告,这行标注便会拦在审查手续里。
方文静回到宿舍,锁好抽屉,在桌前坐下。
院墙上的爬山虎落了一层影子,她看着那些叶片,扳起手指数日子。
考察组复核一份档案,通常要五到七天。
这批材料查完,结果会送到政治部。
她等得起。
三天后,小周在档案室拆开了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页白纸,没有落款。
他照着卷宗编号拉开铁皮柜,取出苏南栀的档案。
父母那一栏写着“双亡”。
小周接着往后翻。
翻过几页,一份红头文件落进手里。
《关于原江南县第三中学教师苏德明同志平反复查结论的通知》。
文件盖着省教育厅复查办公室的章,签发日期是八月二十七号。
经过军区政治部转递,八月三十号归档。
冤案。
平反。
恢复名誉。
小周把匿名材料放在文件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