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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3章 书页上留下的话

赵小曼把牙刷搁进搪瓷缸,走到她身边。

“你怕什么?”

苏南栀收回陷在窗台水泥缝里的手指,搓掉指甲上的灰。

“我怕去找他。”

赵小曼靠着窗框,等她继续说。

苏南栀望着团部二楼那扇亮灯的窗,嘴唇动了两下,话压在喉咙里。

“我去问他,他承认了,然后呢?借调是他签的,钱是他出的,平反是他推的。一桩桩摆出来,谁顺着查,都能查出一条线。他坐在那个位子上,经不起这么查。”

赵小曼没接话。

“他要是不认……”苏南栀眨了两下眼,“我当面问过他的事,他从没说过假话。真去问了,他就得骗我。这一步,我走不了。”

赵小曼把搪瓷缸放到窗台上。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
苏南栀弯腰系鞋带。

手指绕了两圈,把鞋带勒紧。

“不问。不提。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
她站起身,把肩背拉直,又将布包挂上去。

和平日上工前的动作没两样。

去年这个时候,苏南栀拆信件、查记录、排时间线,什么事都要摊开理清。

如今她站在宿舍里,说出“不问”二字,下颌绷着,和她在车间盯偏差值时一个样。

赵小曼那句“你不委屈吗”到了嘴边,终究咽了回去。

苏南栀已经咽下了这份委屈。

陆枭守着的事,她也要替他守住。

七点一到,车间门准时推开。

苏南栀进工位时,老梁还没来。

她打开工具箱,将扳手、卡尺、手电筒依次摆到台面上。

军帽量产的第三批料子昨天进了库。

尺寸偏差要重新校准,缝纫机的压脚磨损也要换片。

她钻到机台下面,将手电筒贴着底座照,数据逐行记进本子。

老梁推门进来时,三台机器的压脚已经全部检完。

“苏组长,今天来这么早?”

“料子进了,早调早出活。”

老梁接过本子翻了两页,又抬头看她。

她眼眶下泛着青,鬓角还留着枕巾压过的痕迹。

老梁收回视线,什么也没问。

一上午没人得闲。

苏南栀在三个工位间来回走,手上的油渍擦掉一层,又沾上一层。

布料裁好一批,她便上手检测,把不合格的挑到旁边,返工的工序单写好就递过去。

赵小曼从对面工位看过来。

苏南栀趴在台面上校准刻度盘,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棉布袖口湿了一片。

赵小曼拿着棉纱布走过去,塞到她手里。

“擦擦。”

苏南栀接过来抹了把额头,又顺手垫在台面上,接着校尺。

赵小曼看了她一眼,没出声。

同住了一年,赵小曼看得出她什么时候在憋气,什么时候心里有喜事。

同住了一年,赵小曼看得出她什么时候在憋气,什么时候心里有喜事。

两种时候,她都爱埋头干活。

今天那股劲儿却压不住,整个人都扑在活里。

她是在拿命干,非要把什么做出来,交给谁看。

下午收工后,沈秀莲端着搪瓷缸从门口经过。

苏南栀正扛着一箱缝纫线往里走,弯腰搬箱子时腰闪了一下,扶着台面站了几秒。

沈秀莲搁下杯子,走进来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
“悠着点。机器不会跑,明天还在。”

苏南栀松开台面,把手从腰上放下来。

“歇了。”

沈秀莲看着她的侧脸,没有追问。

这姑娘心里装了事,从来不往脸上带,全往手上使。

去年刚来时这样,评劳模那阵子也这样。

今天使的力气更多,分明在和一件事较劲。

傍晚是学习日。

苏南栀抱着课本走到图书室门口,停了一步。

门半开着,灯光从里面铺到走廊上。

陆枭坐在老位置批文件。

姜参谋占着角落翻报纸,政治处的干部在另一头抄简报。

她走进去,在陆枭对面坐下。

桌子仍按原来的界线分着。

他的文件和钢笔放在那头,她的课本和铅笔摆在这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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