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南栀翻开物理课本,写下第一道公式。
铅笔压得重,笔芯擦过纸面,留下一阵沙沙声。
陆枭翻过一页文件。
笔尖写到第三行时停了一下,随后继续往下。
平日里,她坐下便做题,翻页和落笔都不拖。
今晚每翻一页,手都要在书脊上停一会儿,铅笔也时写时停。
陆枭始终没有抬头。
姜参谋把报纸翻到末版,又抬眼看了一次。
苏南栀那道题迟迟没翻过去,陆团长照常批着文件,翻页声却隔得越来越久。
姜参谋看不明白,只好重新低头,盯着那篇已经读了四遍的通讯稿。
挂钟走到九点二十五。
苏南栀合上课本,把铅笔收进布包,却还坐在椅子上。
她重新翻到正在学的那一章,手指停在页角。
墨绿色自动铅笔从布包侧袋里抽出来,笔尖落在纸边的空白处。
字挨着页角,写得很小。
“我都知道了。不问。放心。”
她没写名字,也没落款。
苏南栀收起铅笔,合上课本,将书放在桌面靠陆枭那边的边沿。
起身时,她看了他一眼。
陆枭的钢笔停在文件中间,头始终低着。
苏南栀走出图书室。
苏南栀走出图书室。
脚步声过了走廊拐角,便听不见了。
挂钟走到九点半。
姜参谋合上报纸站起来,政治处的干部跟在后面。
两人的脚步先后下了楼。
图书室里只剩下陆枭。
他放下钢笔,看向桌沿那本物理课本。
书被留在了这里。
陆枭伸手拿过课本。
封面包着报纸,边角已经卷起。
他翻到她正在学的那一章,视线停在页角。
铅芯的灰嵌在纸纹里,凑近才能辨清。
“我都知道了。不问。放心。”
他的手指压上去,指腹覆住“放心”二字。
借调令、陈耀祖、那五十块钱、父亲的平反,她已经全部拼到了一处,一件也没漏。
她没有来质问,也没有堵在办公室门口,把那些证据摊开,逼他给个交代。
她把话留在书里,连当面开口都省了。
这一年多,陆枭做事处处避着痕迹,也一直等着她发现。
如今这句话落在眼前,他便明白,那些事到她这里为止。
她愿意守住这条线。
末尾那声“放心”,连他顾虑的东西也接了过去。
陆枭从左胸口袋里摸出那枚绣着“安”字的平安符。
布料被体温捂软,绣线的边角起了毛。
他用指甲沿着字迹外沿撕下页角。
那片纸正好盖住她留下的话。
对折,压平,再塞进平安符的夹层,让纸和布贴在一起。
手收回来时,他的指尖在纸边停了一下。
陆枭把平安符放回口袋,扣上纽扣。
课本合好,放回桌沿原来的位置。
明天她会来取。
宿舍里,赵小曼听见门栓响了,翻身往外看。
苏南栀脱鞋上床,把布包放到枕边。
“课本呢?”
赵小曼的声音闷在被子里。
“留在图书室了。”
“忘带了?”
苏南栀拉上被子,闭上眼。
“特意留给他看的。”
赵小曼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,盯着她的后背看了一阵。
“你在上面写什么了?”
苏南栀把手伸进枕头底下,指腹碰到那些纸条和信封。
“他看了就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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