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耀祖,是他清的。
手术费,是他垫的。
平反,是他推的。
她原以为,自己已经把陆枭做过的事摸得差不多了:辅导她学习,替她挡住流,用铁皮罐里攒了六年的积蓄给姐姐续命。
可纸上的四行字提醒她,那些能被她看见的,兴许还不到全部的一半。
握笔的手抖了起来。
她把纸压在膝上,指腹一遍遍蹭过“陆枭”两个字,胸口塞得满满的,连气都不大顺。
从江南到西北,从她还不认识他的时候起,他已经在替她处理那些她根本没有能力应付的事。
坑挖在哪里,他先看见;路断在哪里,他先搭桥。
事情办完,他又把痕迹收拾干净,让她只看见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结果。
苏南栀拧上钢笔帽,把纸折好,塞回枕头底下。
枕头下已经压着纸条、信封、文件和这张白纸,垫得比原先高出一截。
她重新躺下,盯着天花板。
一个人替另一个人做这么多,究竟想要什么?
答案早在他那晚说出“见面礼”时就摆在那里。
可真要把答案念出来,她就得承认,自己能走到今天,并不只靠那句“我自己扛”。
有个人一直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替她撑着。
还他一辈子。
还他一辈子。
这句话当初脱口而出,是因为那份心意压得她受不住。
现在把账一桩桩理清,她才发现,一辈子也未必还得完。
对面铺上的赵小曼翻了个身。
她根本没睡沉,苏南栀坐起来摸东西、写字的动静,全落进了耳朵里。
走廊灯从门缝照进来时,她眯着眼看了一眼:苏南栀弓着背坐在床沿,借那点光写字,铅笔杆在手指间轻轻晃着。
赵小曼没有出声。
下午王厂长叫人把苏南栀喊去办公室,回来后她就一直不对劲,像是刚挨了一下,还没把事情想明白。
天快亮时,苏南栀先醒了。
她叠好被子,洗完脸,把毛巾搭在肩上,站到窗前。
团部二楼靠左的那扇窗已经亮了。
隔着营区,只能看见一方暖黄的窗光。
她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。
赵小曼起床时,见她头发还没扎,整个人对着团部方向出神。
“昨晚几点睡的?”
“没怎么睡。”
“在想什么?”
苏南栀收回视线,转身看她。
眼眶已经不红,鼻尖也恢复了原样,可赵小曼仍觉得她和昨天不同。
昨天像是被消息砸得没缓过劲,今天却已经把那份文件拆开,一页页看明白了。
“小曼,你说,一个人从你还不认识他的时候起,就开始替你处理事情。帮你离开困局,替你挡住欺负你的人,给你姐续命,还替你爸翻案。他连一声都不让你听见,究竟图什么?”
赵小曼愣了一下,牙刷停在唇边,泡沫顺着手腕淌下来。
她把牙刷拿开,含着泡沫问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你知道我说的是谁。”
赵小曼把泡沫吐进搪瓷缸,抹了把嘴,在原地看了她一阵。
“南栀,这事你还用问我?”
苏南栀的手按在窗台边沿,指甲陷进水泥的缝里。
她低下头,声音细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带走。
“我不是问你。我是不敢自己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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