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件里写的是苏南栀父亲的名字。

王德胜摘下老花镜，拿衣角擦了擦镜片。

去年苏南栀来报到时，他翻过她的档案，父母那一栏只写着“双亡”。

当时他没往深处想，这年头父母早逝的年轻人不少，并不稀奇。

他没料到，档案下面还藏着这样的旧事。

“去叫苏南栀过来。”

门口的通讯员应声离开。

苏南栀正在车间核对军帽的缝制数据。

通讯员跑进来时，她刚把一组偏差值记进本子。

“苏组长，厂长叫你去办公室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我不清楚。厂长说，让你现在就过去。”

苏南栀把本子交给旁边的女工，拿抹布擦掉手上的墨迹，起身往厂办走。

王德胜办公室的门敞着。

他坐在桌后，桌面上放着一份红头文件。

“坐。”

苏南栀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
她先看见了文件抬头：《关于原江南县第三中学教师苏德明同志平反复查结论的通知》。

手指压住文件边沿，没再往下翻。

苏德明，这个名字属于她父亲。

她把视线移到正文。

“一九六八年因‘春晖读书会’被错误划定问题，系冤案，现予以平反，恢复名誉。”

这些词她都认得，连在一起，却让她觉得文件写的是另一个人的父亲。

王德胜没催她，只把桌边的搪瓷杯推了过去。

苏南栀捧着文件，过了好一阵才抬起头，问得很轻。

“厂长，我爸……是冤案？”

“文件上写得清楚。当年审查有误，你父亲不该被下放。省里已经正式定了结论。”

她把文件放到膝上，手指压在纸面。

“下放”两个字停了一会儿，又挪到“病故”上。

从小到大，她听姐姐说的都是“爸妈生病没了”。

原来不是生病。

父亲被送去农场，染了肺病，没能治住，最后死在那边。

二十二年来，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件事。

“厂长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眼眶仍是干的，脸上没露出别的神色，“这份文件，是怎么到我们这里的？”

王德胜指了指文件右下角的转递章。

“军区政治部转来的。省教育厅复查办公室出的结论，按正式渠道一级级转下来。”

苏南栀低头看那枚转递章，印痕清楚可辨。

省教育厅的章在前，军区政治部、团部的转递章依次落在后面，最后才送到被服厂。

省里积着上千份待复查的案卷，这一份却在八月底送到了她手边。

它不可能平白无故落下来。

她合上文件，手指沿着纸边慢慢抹过去。

“厂长，我能问一下……这份复查，是谁申请的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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