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郑的电话隔了二十多天才打来。
陆枭接起听筒时,窗外正起风。
戈壁那头的沙尘被风推起来,远处连成一片灰。
“团长,江南那边的结论下来了。”
他握着听筒,手背绷了一下,很快恢复原样。
“魏主任今早拿到的公函,省教育厅复查办公室八月二十七号签字盖章。结论是:苏德明同志一九六八年因‘春晖读书会’被错误划定问题,系冤案。现予以平反,恢复名誉。”
八月二十七号。
陆枭看向桌上的日历。
今天八月三十号。
三天时间,公函走完军区的转递手续,经政治部送到团部,正压在他面前那摞待签文件的最上面。
红头文件,省教育厅复查办公室的印章盖得方正,“苏德明”这个名字印在第一行。
他赶在了方文静前面。
陆枭把文件翻到最后,又从头看了一遍。
措辞合乎公文格式,结论写得清楚,后面还附着原始案卷的复查意见和纠错决定书编号。
文件进了军区政治部档案室,苏南栀父亲的历史问题便有了正式结论。
往后谁再去翻档案,方文静手里那封信也不能拿“未结”二字做文章。
他拿起钢笔,在文件转递单上签下名字。
笔尖离开纸面后,他没有马上放下笔。
消息要告诉苏南栀,可递到她手里的人不能是他。
这份平反文件由省教育厅发出,经军区政治部转递,再送到团部,最后交给被服厂。
按手续,应当由苏南栀的直属领导王德胜通知本人。
王德胜是被服厂厂长,这样处理合规,也不会给这份结论添上别的意味。
陆枭把抄送单填成三份,军区政治部档案室一份,团部人事科一份,被服厂一份。
写到“被服厂”时,笔尖在纸上方停了几秒。
他想亲手把这张纸递给她,想看她打开文件时的反应,也想在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站在她够得着的地方。
可这件事不能留下他的痕迹。
平反是组织决定,协查也走的是正常程序,他只是在能做的地方推了一把。
若由他亲自递交,以她的性子,很快就能把前后的时间线连起来,知道有人一直在暗处替她把路扫干净。
她迟早会知道,只是还不能是现在。
眼下她该拿到的,是一份没有附加条件、只写着事实的结论。
“小赵。”
门外应了一声。
“把这份文件送到被服厂,交给王德胜厂长。告诉他,今天下午务必通知到苏南栀本人。”
“是。”
小赵接过文件夹,快步出了门。
陆枭靠在椅背上,视线落到日历上。
从八月二号开始,隔一天便有一个红色铅笔圈,二号、四号、六号排成一行,和态势图上的推进路线没有区别。
他把日历翻回第一页看了一眼,随后合上。
拿起铅笔,在八月三十号的格子里圈了一笔。
这回换成了蓝色。
当天下午两点,小赵把文件送到被服厂。
王德胜接过文件夹,在办公室里从头看到尾,又翻回去看了两遍。
他在部队干了二十多年,各种文件见得不少。
可省教育厅发下来的平反通知,经由他转交给厂里的人,这还是头一回。
文件里写的是苏南栀父亲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