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,刘国栋推开窗透了会儿气,从抽屉里摸出烟盒,手指在盒盖上敲了两下,又放了回去。
他拿起电话,拨了团部的号。
响了两声,电话便接通。
“老陆,方家那闺女刚来过后勤部。”
“找你的?”
“假装路过。”
刘国栋把方文静刚才的话全复述了一遍。
“她直接问苏南栀她爹是不是被清理过的,想让我开口说档案有疑点。”
“你怎么回的?”
“我把她顶回去了。档案写什么就是什么,她还不够格替组织翻旧账。”
听筒里停了几秒,随后传来钢笔帽合上的咔嗒声,短促清脆。
“老刘,谢了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
刘国栋靠到椅背上,嗓音压低了些。
“你跟苏南栀到底什么情况,我不问。可方文静今天这手段,我看不惯。背后翻人家父母的事做文章,这活儿军人不干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过老陆,今天在我这儿碰了壁,她下回要是换个口子进去……”
刘国栋停了停。
“我挡得住后勤部,挡不住政治部。你自己心里掂量。”
陆枭没有接话。
听筒里传来翻页的声响,过了几秒,他才重新出声。
“老郑在帮我盯一件事。方文静今天亮了牌,下一步会换方向。你帮我留意,她接下来找的是谁。”
刘国栋攥着话筒,咂了咂嘴。
跟陆枭打了这些年交道,他清楚这个人从来不会只看眼前一步。
可今天这通电话里,那份从容底下压着一股急,像是怕慢了就赶不上。
“行。我盯着。”
电话挂断。
隔着三排平房,被服厂车间里的齿轮声闷在机油味中。
苏南栀弯腰调着卡位,汗从鬓角往下流。
老梁把棉纱布递过来,她接过去擦了把额头,手上的铁锈灰立刻蹭进汗水里,转身又钻回机器旁。
后勤部刚才那场谈话没有传进车间,团部二楼那扇窗后的日历也还隔得很远。
陆枭站在窗前,盯着那几道红圈数日子。
日历上的红圈,圈住的是他剩下的时间。
当晚,军线电话又响了。
陆枭拿起听筒。
“团长,协查函的回执到了。”
老郑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江南那边回话,案卷已经列入优先批次,提交复查委员会。”
“什么时候出结论?”
“他们给的期限,最快九月底。”
陆枭看向桌上的日历。
八月七号,到九月底还隔着将近两个月。
方文静今天已经亮了牌,下一步只会更快。
“老郑,告诉魏主任,九月底太晚了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几秒。
“团长,您要多快?”
台灯照在陆枭脸上,左眉骨那道旧疤的阴影拖到颧骨。
他把听筒握得很紧,手背的肌肉绷着。
“二十多天。八月底之前,我必须拿到那份结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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