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停了几秒。
老郑把陆枭交代的内容在本子上记好。
苏德明,一九六八年,江南县第三中学。
这些资料和军务没有关系,可团长既然亲自查,他就不会多问。
“明白。三天之内给您回话。”
陆枭没有再交代,听筒落回了座机。
小赵端着搪瓷缸,在走廊里站了一阵。
电话响起时,他听见团长让自己出去,便退到了门外。
现在听见听筒碰到底座,才侧身进来。
桌上的春训方案停在第三页,钢笔横放在砚台旁,笔帽还没有盖上。
跟了陆枭四年,小赵头一回见他把笔这样搁着。
团长批文件最讲规矩,写完一份,笔帽必定盖好,再翻下一页。
从当排长那会儿起,这个习惯就没变过。
今天却漏了。
“团长,茶给您续上了。”
陆枭应了一声,仍低头看着桌面。
小赵放下茶杯,退开时瞥见抽屉没有合严,铁皮罐的边角露出一线。
他脚步顿了顿,没敢多看,转身出了门。
三天后,清早。
值班室刚交完班,楼梯口只剩隔着两道门的参谋在整理文件。
军线电话又响了,陆枭拿起听筒。
“团长,先说那封信。”
老郑翻着记录本,把排查结果一项项报过来。
寄往江南的信署了一个查不到的人名,字迹也特意写得潦草,和政治部存档里的笔迹对不上。
能查的只剩邮戳日期和门岗记录。
那天下午,家属院方向出去过三个人。
其中一人是方文静,登记的去处正好是代办点。
“我又问了当天值勤的哨兵。她出去时手里夹着信封,回来时两手空着,前后时间也能对上。”
陆枭没有出声。
这个结果并不出乎他的意料。
钱卫国当初搜罗的调查材料虽然已经收缴,百货大楼那边的联络地址却不难重新抄一份。
方文静有渠道,也有耐性。
上次从厂里的闲话下手没成,她便把事情往前翻,翻到江南,翻到六八年。
“第二件事。”
老郑的嗓音压低了些,“魏主任已经联系上江南省教育厅复查办公室,苏德明的案卷找到了。”
陆枭搭在桌面的手指停住。
“念。”
老郑照着抄录的内容往下读。
一九六八年,江南县第三中学在清理阶级队伍时审查教职工。
苏德明被人写材料揭发,内容只有一条:他在五十年代初参加过一个叫“春晖读书会”的民间组织。
那只是十来个县城教员凑在一起读书看报,平时也谈怎么把课教好,连像样的章程都没有。
运动一起,读书会被扣成非法聚众,揭发材料又把苏德明写成组织者。
实际情况是,他只是参加过几次,连会费也没交过。
审查组没有细查,调令下来后,人就被送去了农场。
“两年以后,苏德明在农场染上肺病。那边条件差,没能治住,七零年冬天人就没了。”
老郑翻过一页,“他的妻子李月兰原先在棉纺厂上班,男人出事后精神垮了,七一年也去世。家里剩下两个女儿,小的就是苏南栀。”
电话里静了一会儿。
“魏主任说,全国这样的案子不少。今年下半年开始全面复查,苏德明的情况符合平反条件。可省教育厅积压的案卷有上千份,照正常顺序排,最快也要到明年开春。”
陆枭抬眼看向桌上的日历。
现在是八月初,离明年开春还隔着大半年。
方文静手里的材料,随时可以递到政治部,也可以递进军婚审查的任何一个环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