具体数目他不清楚,可上回替团长买雪花膏时,罐盖掀开的那一瞬,他瞥见过里面的钞票。
那是团长全部的积蓄。
小赵将搪瓷缸抱到胸前,转开视线,朝楼梯口走去。
办公室里,陆枭靠着椅背,手臂搭在扶手上,看着苏南栀盯着那只罐子出神。
“我一个月工资八十七块。在这里打了六年光棍,不抽烟,不喝酒,也没有家要养。钱攒下来,放着也没处花。”
他停了一下,视线从铁皮罐移到她眼睛上。
“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别跟我算这些。”
苏南栀的手搭在罐沿,手指用力扣住。
里面的钞票码得齐整,和他批注时的字一样,横平竖直,没有一张是皱的。
她的指甲在铁皮上刮出细响。
钱并不是她在意的地方。
在这个年代,一个男人把攒了六年的家底摆到一个女人面前,既不是借钱,也不是施恩。
那是把自己的底子交给她看。
苏南栀合上罐盖,双手把铁皮罐推回桌上。
“我不要你的钱。五十块我分期还清。”
陆枭没有再劝。
他把罐子拿回来,放进抽屉。
这回,抽屉没有锁上。
抬起头时,他的语气仍旧平稳,尾音却停了半拍。
“随你。但那笔钱不算你欠我的。”
“那算什么?”
台灯从侧面照过来,陆枭左眉骨上的旧疤清晰可见。
他看着她,声音放得很低,似乎也怕这句话说重了。
“算我给你姐的见面礼。”
苏南栀的手停在半空。
方才从罐沿收回的手指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五指张着,悬在桌面和身体之间,进退都不对。
“见面礼”这句话,不是客套,也不是随口找的说辞,更不是汇款单上那个虚构的互助基金能够遮掩的。
在这个年代,在西北军区,在团长办公室的台灯下面,一个正团级军官对一个被服厂女工说出这句话,意味着什么,她不可能不明白。
他没有说喜欢,也没有说要娶她。
他只说,给她姐姐见面礼。
可这份心意比任何一句表白都更重,重得她收不回手,也接不上话。
台灯发出细微的嗡声,桌上的春训方案翻起一角,被穿堂风带得动了动,又落回去。
苏南栀看着他的眼睛,嘴唇动了动,声音却卡在喉咙里。
陆枭没有催她。
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,和礼堂第三排看她领奖时一样。
台下的人都已把视线移开,只有他的目光一直留在她身上。
苏南栀收回手,攥住自己的衣角,手指用力到发疼。
她往后退了半步。
这不是拒绝。
那句话太沉,她还没有站稳。
“陆枭。”
她叫他的名字,嗓音绷着,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