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闷在枕头里,没有传出去。
苏南栀睁着眼躺了很久。
走廊里的灯泡又灭了一回,重新亮起来时,光从门缝底下挤进来,正好照着她垂在床沿的手。
手里还捏着那张回执。
纸角早被翻折得卷了边,中间压出一道白印,恰好从“五十元整”中间穿过去,像是专门拿尺子对过位置。
赵小曼翻了个身,呼吸已经匀了。
苏南栀撑着床铺坐起来,掌心先按住弹簧床,等那点细碎的颤响停下,她才把脚探到地上,摸到搁在床脚的布鞋。
她没找外套,只将回执塞进上衣口袋。
走到门边时,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赵小曼的铺。
人还睡着,没醒。
门栓发出一声细响。
被服厂宿舍楼的走廊里空无一人,楼下值班室还亮着灯,苏南栀贴着墙根走到楼梯口,绕开值班室的窗户,从侧门出了宿舍。
营区的路灯隔得很远,七月的夜风又干又硬,卷着沙土味直往脸上扑。
她走得不快,脚步却没有停过。
从被服厂到团部办公楼,这条路她来回走了很多次,以往每一回,都有能摆到明面上的正式理由。
今晚没有。
今天不是学习日,她手里也没有月度报告,任何一条条例都不能解释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去找团长。
可她还是去了。
团部办公楼二层走廊的拐角处,小赵端着搪瓷缸从水房出来,险些跟刚上楼的人撞在一起。
缸里的水晃出来几滴,洒在了水泥地上。
小赵往后让了半步,借着走廊灯认出了她。
苏南栀。
她头发没扎,额前的碎发让风吹得乱七八糟。
上衣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,领口却还是歪着,出门前根本顾不上照镜子。
小赵刚想问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,话还没出口,便想起了下午那封从转交箱送出去的牛皮纸信封。
团长下午忽然让他去邮电代办点办了一笔汇款。
单据填好以后,团长又亲手把回执装进信封,写上苏南栀的名字,放进团部转交箱。
他问过团长,这笔钱要不要登记在私人往来里。
陆枭只回了句“不用”。
小赵端着搪瓷缸往墙边靠了靠,给她让开路。
“苏组长,团长还在办公室,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来,也没有问团长方不方便。
脚步从小赵身边经过时,带起了一点风,连同车间里才有的淡淡机油味,一并留在了走廊上。
小赵站在拐角,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办公室那扇门。
灯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,映亮了她脚尖前面的一小块地面。
苏南栀在门外停住。
手抬起来,又放下,反复了两回,最后才曲起手指,在门板上叩了三下。
不重,也不轻。
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“进”。
她推开门。
陆枭坐在办公桌后,台灯照亮了半边脸,另一半落在暗处。
桌上摊着春训方案,钢笔架在砚台边,笔尖朝外。
看清门口的人,他手里拿着的文件页停在半空,过了一会儿才放回桌面。
她从没有在非约定时间来过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