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汇款一旦办完,后补的钱要重新开单,不能直接添进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拿着回执离开代办点,走到厂办门口时,正好遇见出纳抱着账册回来。
“同志,厂里能不能预支我下个月的工资?”
出纳停下脚步,看过她手里的电报,才把账册往怀里收了收。
“苏组长,预支工资要厂长签字,临时借款也要厂务审批。”
“王厂长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他说要后天才能回,出差地点又远,电话也不一定接得上。”
“我写借款申请,您先替我递进去。”
“申请可以写,可没有厂长签字,财务不能把钱发出去。”
苏南栀拿过便笺,站在厂办门口写下借款事由,写到金额时,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。
“厂里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
“工会能帮着联系,可工会手里的救济款要等审批,今天也办不下来。”
“那我先把申请留下,明早再来问。”
出纳点点头,把申请收进账册夹层,随后继续核对手里的账册。
赵小曼追到厂办门口,手里还攥着刚才拿出来的几张钱。
“南栀,你真不去团部?”
苏南栀停在台阶下,团部的方向隔着营区土墙,办公楼顶端正好露出一截灰色屋檐。
“我去借钱,事情就变了。”
“可你姐姐住院正等着用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想起送到团部的那两颗西红柿,又想起那张写着“想你”的纸条,手指把电报边缘掐出一道折痕。
她和他之间可以有等待,可以有扶持,也可以有两个人一起守住的路,唯独不能让五十元钱把这条路变成谁欠谁。
赵小曼看着她把视线从团部移开,急得抬脚追上来。
“那剩下的钱怎么办?”
“我再想。”
“你上哪儿想?”
“先去找能批款的人,找不到就去借。”
“你一个人能借到二十七元吗?”
苏南栀没有回答,又回到邮电代办点,想问刚才的电报汇款最快什么时候能到,柜台后的女同志查过单据,依然给不了准话。
“汇款电报今天就会发出,取款通知什么时候送到收款人手里,要看当地邮电所,我这里不能给你准话。”
苏南栀站在门外,把汇款回执和电报叠在一起,纸边硌着掌心,那还差着的二十七元横在面前,她一时找不到能绕过去的路。
苏南栀最看重什么,赵小曼心里清楚,这份自尊一旦被逼碎,两个人往后便会多出一层难以说清的亏欠,于是她几次想劝苏南栀去团部,话到了嘴边,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
风从街口卷过来,苏南栀把电报塞进衣袋,朝被服厂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代办点的门牌。
“姐,你先安心养着,我一定把剩下的钱送过去。”
她攥紧汇款回执,抬头望了一眼团部,脚下仍旧转回了厂门口。
“我自己想办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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