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赵把手从笔筒旁收回来,连那方沾过果汁的旧手帕也没敢碰,等陆枭低头批文件,才悄悄退出办公室。
七月初,苏南栀正在车间调试送料装置,通讯员从门口跑进来,手里捏着一封盖有邮电章的加急电报。
“苏组长,江南来的急电,收件人是你。”
苏南栀把扳手放到机器台面上,擦净手指上的机油,接过电报先看发报地点,随后拆开封口。
通讯员站在旁边等她签收,薄纸上只有一行字:“南栀,你姐难产大出血,已经抢救过来,仍需住院,欠医药费五十元,速汇。建国。”
苏南栀在回执上签下名字,把电报摊在台面上,从头到尾看完,又盯着末尾的“建国”看了一遍。
赵小曼从另一侧赶过来,见她手边的螺丝刀滚到地上,弯腰捡起来递给她。
“南栀,你姐怎么了?”
“难产大出血,已经抢救过来了,还在住院。”
“要多少医药费?”
“五十元。”
赵小曼想说话,嘴唇动了动,却没能接上,五十元对厂里的女工来说,绝不是随手就能拿出来的小数目。
“厂里能不能先借?”
“我去问出纳。”
苏南栀把电报折好,夹进胸前口袋,又从技术组上锁的柜子里取出自己的工资袋,将里面的零钱和纸币全倒在掌心,数过一遍,只有二十三元。
这笔钱原本一部分留着买课本,一部分准备寄给姐姐,她将钱分成两叠,随后又把买课本的那一叠推回来,重新合在一处。
“我先把二十三元汇回去,剩下的再想办法。”
沈秀莲听见动静也赶过来,从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。
“我手里只有这些,你先拿着。”
赵小曼也把自己的钱掏出来,可两人的钱凑在一起,仍旧差着一大截。
苏南栀把她们递来的钱推回去。
“你们先收着,这些是这个月的生活费,厂里还有预支和工会救济的手续,我先去问。”
“你姐还在医院里,哪能还顾着这些?”
“正因为急,我才先把自己的汇出去,手续若办不下来,我再向你们开口。”
她说完便拿起工作外套,王德胜出差未归,厂里的生产任务却不能扔给别人,她只能把手里的活交给老梁,随后快步离开车间。
营区邮电代办点离被服厂不远,柜台后的女同志接过汇款单,先看收款地址,又核对她递来的二十三元。
“汇款人和收款人是什么关系?”
“他是我姐夫,叫苏建国。”
“电报写的是医药费,你要办电报汇款吗?”
“办,麻烦尽快转到江南。”
女同志把钱和汇款单放在一起,又抬头提醒她。
“电报汇款要把地址写全,县名和收款邮电所不能漏。”
苏南栀重新看了一遍电报,上面只有江南老家的邮电所地址,没有写医院,她握着笔回忆姐姐寄来的住址,将县名和公社名称补到单据上。
“这样可以吗?”
“可以,回执你收好,家里收到取款通知以后,会凭单取款。”
苏南栀在汇款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,笔画写得清楚,最后把二十三元推过柜台。
“钱先汇过去,剩下的二十七元,我随后补。”
“汇款一旦办完,后补的钱要重新开单,不能直接添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