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南栀下楼时，已经把那句话想明白了，回到车间便将这份决定放在心里，手上的活一件接着一件做，旁人瞧不出她和前几日有什么不同。

六月下旬，被服厂门口那几株西红柿终于结出了第一批红果，叶子依旧被风吹得乱，却没折断缠在木架上的枝条。

赵小曼抱着水壶跑过去，伸手摘下最下面那颗，拿袖口擦了擦，张口便咬，汁水顺着手背流到腕口。

“甜！南栀，你种的东西都带运气，人也要红！”

“你先别把汁水抹到工装上，洗干净了再说运气。”

“我说的是正经话，劳模奖章都戴上了，往后还不得一路红到学校去。”

周婶从车间出来，听见这句便伸手接过赵小曼递来的西红柿，咬了一口，酸甜的汁水沾在唇边，她用手背抹掉，这才点了点头。

“沙土里种出来的果子能有这个味道，技术组长的水没白浇。”

“水是大家一起浇的，架子也是维修组搭的。”

苏南栀把成熟的果子摘下来，放进搪瓷盆里，个头大些的留在掌心，表皮被阳光晒得透亮。

王德胜站在厂门口看了一圈，指着盆里的西红柿问她。

“这些准备怎么分？”

“先给夜班工人和维修组，剩下的送食堂尝尝。”

赵小曼伸手就去拿那两个最大的，苏南栀侧身避开，手掌护住盆沿。

“这两颗留下。”

“你也知道挑大的，怎么不早说？”

“首批样品，先单独留出来。”

“西红柿也要送检？”

“试种结果得有记录。”

赵小曼看她把两个最大的果子放到一旁，便没再抢，只将剩下的分给周婶和王德胜，嘴里仍念叨着。

“你这记录做得够细，连首长也得分一份。”

苏南栀洗净一方旧手帕，将两颗西红柿包好，下午整理完月度报告，又把手帕包放进文件袋最里层。

赵小曼在车间门口追上她，一看见她手里的文件袋，马上猜到了那两颗果子的去处。

“你真要送到团部？”

“月度报告本来就要转交，样品一并送去，正好顺路。”

“那你怎么不直接上楼？”

“传达室有转交箱，按正式渠道送。”

赵小曼瞧着她这副从容模样，忍了几回，到底没忍住。

“南栀，你写的便笺上不会又全是工作话吧？”

“样品归样品，便笺当然要写清楚。”

“那你想写什么？”

“团长同志好，被服厂门前试种的西红柿首批成熟，特此呈报样品，请首长品鉴指导，落款写我的名字。”

赵小曼赶紧捂住嘴，肩膀仍压不住笑。

“你把送西红柿写成呈报材料，陆团长看见以后，还能挑出哪儿不合规？”

“他若挑得出来，我下次就不送。”

“你舍得？”

苏南栀捏好文件袋的封口，抬眼看她。

“我送的是样品，舍不舍得和工作无关。”

传达室的值班员接过文件袋，先检查收件单位，又看见里面露出的手帕角，便抬头问了一句。

“苏组长，这包东西也随月度报告转交？”

“麻烦登记在样品一栏，文件袋不拆，直接放进转交箱。”

“团长今晚在办公室，您不上去说明一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