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政委看完那条规定，到底还是在课程表上签了名字。

“规矩到了你手里，总能找到最合用的一条。”

“既然合用，就照章执行。”

天黑以后，苏南栀抱着课本进了团部图书室，桌边已经坐着两名机关干部，一人翻着当天的军区报纸，一人在看春训简报。

陆枭坐在原来的位置，面前摊着一本机械教材，旁边放着她曾经用过的红笔，桌上的东西全都停在中线以内。

苏南栀将布包挂上椅背，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递作业，也没有问他鞋垫是否还合脚，只在对面坐下，翻开了自己的课本。

两名机关干部听见她进门，都抬头看了一眼，很快又各自去看手里的材料，谁也没有离开座位给他们腾地方。

姜参谋接到陪学安排时，已经猜到了这份差事的用处，等今晚真坐进图书室，他才发现团长比平日开会还守规矩。

两边的书纸分得清楚，铅笔也各放各的，陆枭从头到尾没有越过桌子中间，外人想从这些动作里挑出错处，也找不到由头。

苏南栀做完一页练习题，在报告范例里碰到一处没有讲明白的地方，便念出题目中关于适用范围的那句话，随后抬头看向对面。

“这里为什么要单独说明适用范围？”

陆枭没有拿她的书，只把自己手边的教材翻到对应位置。

“看范例第三段，适用范围不能混进推广结论。”

整个晚上，他们只说了这一问一答。

旧挂钟不停往前走，苏南栀照着他指出的位置重新读题，陆枭继续翻阅机械教材，屋里偶尔响起翻动纸页的声音，谁也没有再越过桌面交谈。

从前他会在她的报告旁写满批注，也会直接抽走她算错的稿纸，如今座位依旧相对，作业和稿纸却不能再递到对面。

苏南栀做完最后一道题，起身去走廊尽头倒水，课本留在桌上，刚看过的夹页还翘着一角。

陆枭拿着机械教材去书架换书，走到她座位旁时，书脊正好挡住手上的动作，他从教材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白纸，压进那页书里，又顺手合好了课本。

姜参谋从报纸上方看见这一幕，只当团长替她合上了书页，很快便低下头，继续看那篇春训报道，没有发现课本里多出的白纸。

苏南栀端着搪瓷缸回来，陆枭已经重新坐好，手里的书换成了作训条例，桌面仍旧分得清清楚楚。

到了关门时间，她把课本和练习纸一起装进布包，夹在里面的白纸露出一角，碰到了她的手背。

她以为是先前留下的草稿，抽出来准备放回桌上，等看清纸上的字，伸出去的手便停了下来。

白纸上只写着“想你”，铅笔落得很轻，用橡皮一擦就能不留痕迹。

那是陆枭的字，“想”字左边收笔的方向，和他从前批作业时一模一样，她看过太多次，不会认错。

苏南栀将纸条折好，动作藏在布包后面，再抬起头时，陆枭已经翻过一页作训条例，根本没有朝她这边看。

两名旁听干部仍坐在原位，她不能问，也不能回话，更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张纸已经落进她手里。

她抱起布包走出图书室，直到下了团部台阶，握着纸条的手才从书页间抽出来，掌心已经压出了纸边的印子。

赵小曼还在宿舍里等她，见她回来，立刻从床上坐起身。

“第一晚恢复学习，陆团长跟你说了多少话？”

“两句。”

“就两句，你脸怎么红成这样？”

“图书室里坐的人多，炉子又没有撤，屋里闷。”

赵小曼还想再问，苏南栀已经背过身去整理课本，将那张白纸从书里取出来，塞进枕头下面最贴近床板的位置。

灯熄以后，她躺了许久，手掌一直放在枕头下面，指腹压着那张纸，“想你”明明用橡皮就能擦掉，她却舍不得擦。

她闭上眼，在心里轻轻回了他一句。

“陆枭，我也想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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