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枭，你到底把我当什么？”

这句问话留在礼堂的走廊里，没有追上已经离开的男人。

军区家属院的另一间屋里，方文静却已经从劳模公示上，看到了她最不愿承认的答案。

桌边的花瓶被她扫落在地，瓷片滚到柜脚，插在里面的干花散了一地，方副主任推门进来，鞋底险些踩到碎片。

他把公文包放上椅子，又看了一眼女儿手里被揉坏的劳模公示，进门时那点耐性也没了。

“你在家里摔给谁看，评选结果已经报上去了，你把屋里的东西全砸了，也换不回那张票。”

方文静抓起公示，直接扔到了父亲面前。

“你不是说能搞定的吗，你找的那些评委怎么投的？”

方副主任弯腰捡起公示，重新将纸页展开。

“投票之前，刘国栋递了一份全年数据进去，生产成果和质检结论都摆在桌上，我的人不敢做得太过。”

“你的人占了三个位置，就算还差一票，也该先把这三票投稳，怎么最后只有两票反对？”

“第三个人临时改了票，新型军帽刚列入量产任务，他若否定苏南栀，下一场会议就得解释自己为什么反对。”

“说到底，还是他怕担责任。”

“他怕担责任没有错，评委坐在那里，本来就要对投下去的票负责。”

方文静踩过散在地上的干花，径直走到父亲面前。

“陆枭送的材料，刘国栋亲自递进去，这还不算给她开路？”

“陆枭没有写推荐意见，送进去的材料也没有一句夸奖，所有数据都来自被服厂和质检部门，你想挑问题，就挑出哪一项是假的。”

“材料偏偏赶在投票前送到，这还不够明显？”

“评选程序允许补充事实材料，你让人把传闻带进评委会，他便把能核实的东西送进去，这一回你没赢，也抓不到他的把柄。”

方文静又看向那张已经展平的公示，苏南栀的名字印在最上面，后面跟着劳动模范四个字，她很快便转开了脸。

“她只会改几台破机器，凭什么让陆枭这样护着？”

方副主任把公示放回桌上。

“凭她做出来的东西能用，凭她知道怎么让别人承认这些东西能用，这一点，你到现在还没看懂。”

“我不需要懂机器。”

“那你就得懂分寸。”

方文静没再叫喊，低头看着摔碎的花瓶，过了一会儿，开口时已经收住了先前的火气。

“爸，我现在才看明白，不把苏南栀弄走，陆枭永远不可能看我一眼。”

方副主任先把窗户关严，又将散在桌上的政治部文件全部收进包里，这才转身面对女儿。

“你想怎么把她弄走？”

“她能调来西北，自然也能调回江南，只要她的条件不再适合留在军区，这里谁也保不住她。”

“文静，你把我的话听清楚，钱卫国已经被免职调走，陈干事背着处分，他们都是怎么栽的，你亲眼看见了。”

“我不会像他们那样留下材料。”

方副主任伸手指向地上的花瓶碎片。

“你今天连自己的脾气都收不住，还敢说不会留下材料？”

方文静偏过身，不再看父亲指向地面的手。

“我只是输了一次评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