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枭连一句好话都没替你说,他只让我把你这一年做过的事,一页不少地送到评委会。”
苏南栀重新翻过那份补充材料,整理次序十分熟悉,连评委最容易追问的试用范围,也提前放进了附件。
她合上封面,抬头看向刘国栋。
“他既然不肯替我说好话,为什么还要送这些?”
刘国栋端起茶缸,没跟她绕弯子。
“他说事实够用了,评委若看完还要反对,那就让他们把反对理由写明白。”
王德胜抱起获奖证书,还是忍不住接了话。
“陆团长这话听着硬,真到了要紧的时候,给你铺的路却比谁都实在。”
“这条路是厂里所有人一起干出来的,他只是没让人把路挡住。”
苏南栀把材料放回文件袋,手在封口处停了一会儿,又将那份没有署名的报告收了进去。
表彰大会安排在军区礼堂,获奖人员都要提前到场,政治部的女干事将先前发下的证书装进证书盒,交给赵小曼保管,又替苏南栀别好金色奖章,将别针从衣料内侧扣紧。
“奖章有些分量,你站起来走走,若是往下坠,我再给你加一根线。”
苏南栀抚平工装领口,低头看了看胸前那点金色。
“这样就好,别得太紧,散会以后还得取下来。”
女干事上下打量她几眼,笑了。
“别人得了奖章都舍不得取,你倒先惦记着怎么收起来。”
“车间里有机油,戴着干活容易弄脏,收好也是珍惜。”
礼堂前排坐满了军区干部,各单位代表也陆续入座,苏南栀随着另外两名获奖者走上台,掌声一直传到了礼堂门口。
主持人念到她主导设备改革,完成新型军帽试制时,她抬起头,越过前排的人群,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找到了陆枭。
他穿着军装坐在那里,肩背挺直,神情和平日参加团部会议没有两样,双手随着众人一起鼓掌。
旁边的人已经转向下一名获奖者,陆枭仍旧望着她,直到她向台下敬完礼,才低头看向那枚奖章。
苏南栀站在授奖的位置,原先被台下人群搅乱的思绪安稳下来,腰背也挺得更直。
陆枭看着站在灯下的她,想起了图书室里的那张空白稿纸,她曾对着那张纸说,想读书,想学机械,学成以后还想回来改机器。
那张纸至今没有落笔,她已经凭自己的本事,把第一条路走了出来。
大会结束后,几家被服厂的技术人员围到台边,葛师傅拿过她带来的简化图,先问起帽檐模具的固定办法。
“你们厂已经开始量产,电热板连续使用以后,模面会不会变形?”
苏南栀打开图纸,指向侧边的加固位置。
“第一批成品已经复检,弧面没有变化,往后每批都要抽样,发现回弹便停机调整。”
另一名技术员也凑过来问了一句。
“我们厂同样缺专用设备,你这套图什么时候能借过去?”
“正式图纸还在后勤部复核,等适用范围盖章确认,各厂可以按程序领用。”
“你如今是劳模了,给我们先抄一份也不算什么吧?”
“未经复核的图纸出了问题,劳模奖章不能替你们厂承担责任,等正式文件下来再用。”
葛师傅把图纸交还给她,又转头看向那名技术员。
“她要真拿奖章当通行证,我第一个不服,她把规矩守住了,你就别为难人家。”
王德胜从人群外挤进来,顺手接走了苏南栀怀里的模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