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勤干事说完，收拢手里的文件，向王德胜点了点头。

王德胜看过名单，指着排在前面的两个名字。

“这两位都在直属总厂干了二十多年，你资历比不过，不能只讲六号机和军帽。”

“评的是全年工作，我会把生产改革与技术改造分开讲，能由数据证明的放进材料，不能证明的一个字也不写。”

“群众评价也在评选范围里，若有人拿闲话问你呢？”

苏南栀把验收意见放到最上面，逐页检查装订顺序。

“他们若问工作，我回答工作，若问传，请他们拿出核实材料。”

答辩当天，她穿着整洁的工装，怀里抱着技术资料，另一只手提着拆去电热板的简易模具。

候场室里，两名总厂老师傅都穿着深蓝工装，姓葛的那位先看她，又把视线落到那套旧零件拼成的模具上。

“这就是后勤部通报的新帽檐热压模？”

“是，送来展示的是简化样机，原机还留在被服厂生产。”

“弧面是谁做的？”

“我画图，维修组加工，我负责试压和调整。”

葛师傅来之前也听过那些传，原以为年轻女工能进最终名单，总有几分旁人照顾的缘故。

他翻过那本试制说明，看见废样原因与每次调整都写得清楚，便把原先准备问的话换成了另一句。

“复写纸找受力点，这个法子是你想的？”

“车间没有测压工具，只能先看模面接触得匀不匀。”

“倒是省事，别的厂也能照着做。”

旁边另一位候选人听见这话，放下手里的茶缸。

“老葛，你还没上台，先替人家说起好话了。”

“东西能不能用，摸一遍就清楚，你若不服，等会儿台上问她。”

评委会叫到苏南栀的名字时，她将资料放上陈述台，先向评委说明自己负责的生产范围，随后取出六号机改造图与新型军帽样品。

“我调到西北被服厂以后，先解决机器故障造成的停机问题，后来组建技术组，将维修过程与改造结果整理成可以复用的文件。”

刘国栋坐在评委席侧边，桌上放着他按陆枭要求递交的全年数据，从头到尾没有替她补充一句。

苏南栀打开热压模具，让评委看清上下模面的固定方式。

“新型军帽试制时，厂里没有专用设备，我们利用报废平烫机的电热板与旧帽模，改成了可以反复调整的简易模具。”

陈委员翻开工艺说明，看着她问：“你们厂试制成功，换到别的厂就一定能成功吗？”

“不能直接保证。”

台下几名评委抬起头，陈委员也把手里的文件放下。

“既然不能保证，你凭什么把它列为技术成果？”

“这项成果提供的是一套可复制的工艺办法，其他厂应用以前，需要核对电热板性能与模具材料，再做厂内试验，符合标准以后才能量产。”

“如果其他厂照图改造，产品出了问题呢？”

“图纸会标明适用范围，试制责任由应用单位技术组承担，不能拿被服厂的一次合格结果代替他们自己的验收。”

另一名评委拿起军帽，按了按帽檐边缘。

“你在报告里写了几次失败，既然前面的样品不合格，为什么还要写进去？”

“失败样品能说明工艺边界，别人清楚哪里会起泡，哪里会回弹，便不必再浪费同样的材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