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南栀剪开帽檐内层,查看胶料留下的纹路,又把那只翘起的废样重新放进模具。
“架子撑得住,胶没有透进衬层,定型时只粘住了表面。”
“工艺文件给的胶料就是这一种。”
“胶料没错,衬布太密,先换织法疏一些的边角料试。”
车间熄灯后,技术组那盏灯连着几晚都亮着,苏南栀白天盯生产,收工便守着模具,几乎没睡过囫囵觉。
赵小曼把热过的馒头送来时,她正在用锉刀修整模面,等手里的活做完,馒头已经凉透。
“你先吃两口,模具不会长腿跑了。”
“这一处高点没磨平,下一顶还会偏,我磨完就吃。”
“你每回都这么说,等吃的时候,馒头能硌掉牙。”
苏南栀掰下一块,就着搪瓷缸里的凉水咽下去,另一只手还按着复写纸留下的深色印痕。
周婶进车间拿落下的围巾,看见桌边那只冷馒头,第二天便直接把饭盒送到了模具旁。
“别说不饿,我坐这里看着,你把饭吃完再动工具。”
“周婶,夜班已经下了,您早点回去。”
“你熬坏了,谁给厂里做军帽,我守一顿饭的工夫,算不得加班。”
清早,新帽檐脱离模具,布面平整,弧度也没有回弹,苏南栀把样品放到窗边晾凉,又亲手压了几回边缘。
老梁拿起军帽翻来覆去地检查,确认帽檐没有变形,才说道:“这一顶能送检。”
“先做厂内湿热试验,过了再送。”
王德胜亲自封好样品,连同模具图和试制说明送到军区质检部门,厂里等了几天,也没人敢先说已经成功。
质检干事来到被服厂时,手里拿着盖过章的验收意见,进门便把那顶样帽放到桌上。
“帽檐定型合格,布面与缝线符合新标准,湿热试验后没有变形,结论是完全达标,可以量产。”
王德胜接过验收意见,把样帽收在厂办桌边。
赵小曼一把抓住苏南栀的胳膊,险些碰落她手里的铅笔。
“南栀,听见没有,军区说可以量产!”
“先把模具固定方式补进图纸,不能让别的厂拿到以后装错。”
消息传到食堂时,先前跟着传闲话的女工低头拨弄饭盒,好一会儿才说道:“她一个人也做不出模具,维修组不是帮了忙吗?”
周婶特意从厂办取来那份军区验收意见,放到饭桌中间。
“维修组帮忙加工,小苏画图调试,谁做了什么都写得清楚,轮不到你拿一句帮忙抹掉她的本事。”
那女工还想开口,周婶已经把意见翻到验收结论那一页,指着上面的字。
“有些人张嘴就知道编排别人,自己那双手能干出什么来?小苏凭本事吃饭,谁不服气,自己也去试试。”
食堂里没人再接话,几名老师傅拿过验收意见传看,最后都在样品登记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午休还没结束,后勤部干事便带着新通知赶到被服厂,把评委会的答辩安排交给苏南栀。
她翻到候选名单,看见另外两个人都是直属总厂的老师傅,便把刚做好的军帽与改造资料一并收进文件袋。
干事将最后一张通知递到她手里,抬手点了点公开述职那一栏。
“评委会要的不是材料,是你本人上台。”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