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枭,你的书拿反了。”
苏南栀指了指他手里的《机械常识》,那盒雪花膏还压在课本旁边,盒面端端正正朝上,陆枭盯着封底看了许久,这才把书翻回正面。
“书拿反了也能看,只能说明你今晚检查得比做题仔细。”
“您从我进门起就没翻过一页,光看着封底,能看出什么?”
“能看出你把雪花膏推回来以后,题也没再往下做。”
苏南栀又把纸盒推向他,灯下看得清她手背上的裂口,指关节旁边那道干裂已经张开了。
“外套已经还了,鞋垫算谢礼,这盒东西不能再收。”
“你手背裂着口,擦上。”
“厂里有凡士林。”
“那你去拿厂里的,盒子留下。”
这话堵得她无从反驳,手碰到纸盒边沿,又收回课本上,那页数学题摆在面前看了半天,算式仍停在原处。
“陆枭,按规定,个人物品不能随便送给培养对象。”
“我送的是护手霜,没让你拿去换钱。”
“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陆枭合起书,指关节在盒盖上敲了两下。
“上回你在车间讲图,手背裂了还拿布擦墨水,这回也准备等着伤口自己长好?”
“那回是工作。”
“工作做完,手也得留着。”
苏南栀抬眼看他,桌上隔着课本和报告,图书室的门照旧敞着,值班员送文件从外面经过,一眼便能看见那盒没有署名的雪花膏。
“要是我收了,别人问起来怎么说?”
“照实说,团部照顾学习人员,给了护手用品。”
“这话也算照实?”
“算。”
陆枭把盒子拿回去,揭开盒盖,又推到她手边。
“自己擦。”
“我会。”
“现在擦。”
苏南栀看了看盒里的白色膏体,接过来,慢慢抹在手背上,清淡的香味和旧课本的纸味混在一起,留在桌边。
陆枭拿过她的作业翻到末页,用红笔把两处错题圈了出来。
“雪花膏收了,作业不能少。”
“您送东西还要收作业?”
“东西是你的,作业是培养要求。”
“那鞋垫呢?”
“鞋垫已经穿进军靴,退不回来。”
苏南栀顺着桌沿往下看,军靴藏在桌底,只露出擦得干净的鞋尖。
“合脚吗?”
“能穿。”
“能穿和合脚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左脚落地时轻松了些。”
陆枭说得随意,苏南栀却记住了这句话,她重新拿起铅笔,把错题漏下的步骤补齐,落笔也比方才稳当。
陆枭说得随意,苏南栀却记住了这句话,她重新拿起铅笔,把错题漏下的步骤补齐,落笔也比方才稳当。
“这回呢?”
“这一题对了,下一题还差一步。”
“您总能找出问题。”
“你往后站到台上,别人也会找。”
她没接这句话,只把改好的作业递过去,陆枭检查完,在末页签下自己的名字,收笔利落,纸上留下端正的陆枭二字。
“您的字倒是一直没问题。”
“自己的名字练熟了?”
“每天写十遍,想不熟也难。”
“那就别只会写在练字纸上。”
苏南栀抬头时,陆枭已经把签过字的作业推了回来,口气仍和布置功课没什么分别。
“上报材料上,署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行。”
五月初,戈壁滩边的沙土还带着春寒,军区后勤送来的菜苗却已经被赵小曼抱到了被服厂门口,几株细小的西红柿苗挤在旧木箱里,叶片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“南栀,厂门口空着也是空着,咱们种点绿色,工人下工时看一眼,心情也能好些。”
“苗太小,风一大就折了。”
“所以才得搭架子,技术组长连机器都能改,还护不住几棵苗?”
苏南栀接过木棍,沿着空地边缘插好,先拉绳子量出间距,再把脚下的土挖松,赵小曼扶着菜苗,周婶从车间找来了旧麻绳。
王德胜抱着文件从厂办出来,看见门口几个人忙个不停,便站在台阶上问了一句。
“这是又改什么设备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