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套明天还我。”
苏南栀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,抱着军装外套去了水房,搓洗衣领时才发现,昨夜被她贴近闻过的地方,沾着一道浅浅的雨痕。
赵小曼端着脸盆进来,看见她连袖口里面都翻出来洗,忍不住用胳膊碰了碰她。
“团部又不缺肥皂,你洗得这样仔细,倒像要送件新的回去。”
“衣服借给我穿,洗干净了再还,这是应该的。”
“昨夜回来时还干干净净,哪里用得着整件都洗?”
“沾过湿衣服,不洗会留下潮气。”
赵小曼看着她把军装外套展开晾好,又从衣箱底下取出几层棉布。
“你拿布做什么?”
“做鞋垫。”
“外套还没干,你连谢礼都已经想好了?”
苏南栀没接这句话,只将棉布叠整齐,沿着事先剪好的纸样裁出形状。
演习前分发防寒靴时,她替技术组核对过各类鞋垫,小赵也来仓库替陆枭领过一双,那张纸样的尺寸,她只看了一遍便记住了。
赵小曼拿起剪好的布片,在她脚边比了比。
“这可不是你的鞋码,做给谁的,还用我问?”
“军靴底硬,他左脚落地时总比右脚慢,鞋垫厚一些,走路会舒服点。”
“你连他走路哪只脚慢都记得?”
“乱石坡回来以后,他下车时左脚落地就不太利落,后来几次我也留意过,不只是在演习后那一阵。”
“原来你从那时候就盯着人家走路。”
苏南栀从她手里拿回布片,把柔软的棉布铺在最上层,沿着边缘缝了一圈简单的回纹。
“你若闲着,就替我把线递过来,别让外套晾在风里落灰。”
鞋垫缝好后,针脚细密地藏在边缘,脚掌受力的地方又添了一层软布,放进军靴里也看不出多余的花样。
外套晾到午后才干透,苏南栀把衣领和衣袖抚平,叠好后用牛皮纸包住,又将鞋垫压在最下面。
到了团部门口,她没有进去,只把纸包交给传达室的值班员。
“这是昨晚借的军装外套,麻烦转交陆团长。”
“团长正在开会,要不你等他散会,自己送上去?”
“我下午还得回车间,不耽误他的工作。”
值班员在转交簿上记下物品,苏南栀确认没有遗漏,转身便往被服厂走。
不留下等人,除了不愿耽误陆枭工作,她也有自己的顾虑,若当面归还衣服,两人之间便显得比普通的辅导人和学习人员亲近了。
团部的会议散得很晚,陆枭回到办公室时,那个牛皮纸包已经放在桌角。
小赵把训练材料送进来,顺手朝纸包指了指。
“苏组长中午送来的,没有上楼,交到传达室便走了。”
“她还说什么?”
“只说归还外套,没有别的话。”
陆枭拆开牛皮纸,先看见洗净叠好的军装,衣领带着晒过以后的棉布气息,皂角香里又混进了她常用的桂花肥皂味。
他将衣服翻过来查看袖口,手指却碰到了压在最下面的鞋垫。
“这个也登记了?”
“值班员只看见外套,纸包是苏组长亲手封的,没让人拆。”
陆枭把鞋垫摊在掌心,回纹收得规整,针脚都藏进了边缘,厚薄也正好能够垫进军靴。
“她怎么清楚我的鞋码?”
小赵险些顺口答出来,想起冬天去仓库领鞋垫的事,又及时把话收住。
“苏组长记性好,军需品的尺寸看过便能记住。”
“你告诉过她?”
“我只去领过一次东西,没专门跟她说。”
陆枭弯腰脱下军靴,把里面已经压薄的旧鞋垫取出来,换上新的,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