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枭弯腰脱下军靴,把里面已经压薄的旧鞋垫取出来,换上新的,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。
厚软的棉布贴住脚掌,隔开坚硬的靴底,左脚落地时也比往日松快了不少。
小赵抱着文件站在旁边,看他来回走了两趟,终于还是问出了口。
“团长,合脚吗?”
“还行。”
“要是不合脚,我拿去让后勤改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旧鞋垫还留不留?”
陆枭把换下来的旧鞋垫递给他,又叫住了正准备出去的人。
“上回让你从军区服务社带回来的雪花膏,放在哪里?”
“在柜子里,您不是说暂时用不上吗?”
“拿来。”
小赵打开文件柜,从里面取出一只方正的纸盒,盒面上印着淡蓝色雪花。
上回陆枭到被服厂检查时,苏南栀展开图纸,拇指侧面裂开了一道口子,红笔的墨水沾进伤口,她只拿布擦了擦,便继续讲设备改造。
军区服务社不常有这种东西,陆枭让小赵碰见了就买回来,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名义交给她。
如今鞋垫已经穿进军靴,先前顾虑的那些规矩和分寸,也有了解释。
“今晚送去图书室,放在她的位置上。”
“要不要写张字条?”
“不用。”
“她要以为是管理员留下的呢?”
陆枭抬眼看了看小赵,小赵立即抱着旧鞋垫出了门。
到了学习时间,苏南栀推开图书室的门,桌上除了课本和报告,还摆着一只没有署名的小纸包。
陆枭坐在书架旁,手里拿着一本合拢的《机械常识》,从她进门以后就没有打开。
苏南栀拆开纸包,看见里面那盒雪花膏,拇指恰好按在纸盒边沿。
“管理员今天还给学习人员发这个?”
“团部没这项规定。”
“那是谁放的?”
“桌子是谁先来谁用,别人放错地方也说不准。”
“图书室里只有我坐这个位置,谁会放错?”
陆枭依旧看着手里的书,没有回答。
苏南栀打开纸盒,清淡的香味沾到手上,她在被风吹裂的手背上抹了一点,又将雪花膏推到两人中间。
“鞋垫是还外套的谢礼,你再送这个,岂不是还要我回礼?”
“鞋垫已经穿了,不能退。”
“合脚吗?”
“你做以前没量过,怎么能做得合脚?”
“军需鞋靴都有固定尺寸,我见过小赵替你领东西。”
“只见过一回就记下了?”
“技术组长每天都要记布料尺寸,鞋垫比机器图简单。”
陆枭终于把书往下放了些,军靴踩在桌下,左脚落地时已经比往日轻松。
“雪花膏是个人送的,不走培养经费,也不用回礼。”
苏南栀把纸盒握进掌心,抬头看向他手中那本始终没有翻开的书。
封底正朝着他,书脊上的书名也倒了过来,印在封底的定价反倒摆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她忍了又忍,还是没能把笑意藏住。
“陆枭,你的书拿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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