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一回,我再问,你不许骗我。”
苏南栀说完便出了图书室,陆枭仍坐在桌边,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听不见了,才抬手摸了摸左眉那道旧疤。
伤处早没了痛觉,可经她这么一问,多年前的枪声又随着旧伤回到了耳边。
第二天送来的汇报稿上,试验依据已经补齐,末页还夹着一张小纸,上面只写了一句话。
伤口疼就是疼,不能为了逞强说不疼。
陆枭把纸条夹进作训资料,没有留下批语,只在她的汇报提纲旁添了一行。
今晚继续练习,不许借题发挥。
四月底的天气说变便变,白日里闷了许久,临近下工时,厚云已经越过驻地后面的荒坡。
赵小曼站在宿舍门口看了看天,见苏南栀还在往布包里装课本,伸手便拦了一下。
“这天眼看就要下雨,你还去团部?”
“汇报稿还有两处要改,今晚课程表上也有课。”
“等雨下来了,你怎么回来?”
“厂里有油布,我借一块挡雨。”
苏南栀走到半路,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,油布只来得及裹住课本,蓝格子衬衫的半边肩膀已经湿透。
等她跑进团部楼道,鞋边沾满了泥,值班员替她接过往下滴水的油布,指了指楼上。
“陆团长已经到了,你先上去,我找块旧布给你擦擦鞋。”
苏南栀推开图书室的门时,陆枭正在把两张桌子并到一起,听见动静便转头看了过来。
他的视线从她怀里的布包移到湿透的肩头,原本推着桌角的手也停下了。
“怎么淋成这样?”
“出门时还没下,走到半路才落雨,书没有湿。”
“我问你,没问书。”
“衣服只湿了一边,坐一会儿就能干。”
陆枭从墙角的木柜里取出一件军装外套,展开以后递到她面前。
“披着,别感冒。”
外套上的红领章已经摘了下来,衣领却收拾得整整齐齐,应当是他留在图书室里,夜间办公时穿的。
“我身上的衬衫是湿的,会把你的外套弄潮。”
“给你就是让你穿,潮了还能晾。”
“管理员从门口经过,看见我披着你的衣服,恐怕又要去找赵政委检查培养记录。”
“他若真来,正好让他看看,团部有没有让学习人员淋着雨上课的规定。”
老管理员拿着干布走到门边,正巧听见后面这句,脚下一转,又往来时的方向去了。
他管了图书室这么多年,从未见陆枭把自己的衣物借给谁,这会儿明明是在护着人,话到他嘴里,又成了照章办事。
苏南栀接过外套披到肩上,宽大的衣身垂到腿边,袖口也遮过了手背。
“这样怎么写字?”
“把右边袖子挽起来。”
“只挽一边,看着不像样。”
“那就两边都挽。”
陆枭将汇报稿推到她面前,见她两只手都腾不开,便替她把袖口往上折好。
粗硬的军装布料拢在腕间,带着皂角洗过的干净气味,还有衣服常年放在柜中的干燥气息。
趁陆枭转身去拿红笔,苏南栀低头闻了闻衣领,随即翻开报告,装作一直在看稿子。
“从第一项开始讲,外厂为什么需要这套改造?”
“同型号机器都有送布齿偏磨的问题,如果连接位置一致,这项改造就有参考价值。”
“有参考价值,不代表可以推广,话别说得太满。”
陆枭坐回对面,用红笔点了点报告里的结论。
“换成什么说法?”
“你自己想。”
“可以为同型号设备提供改造思路,实际应用以前,应当先核对连接结构,并在厂内完成试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