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南栀,你准备站到全军后勤的台上去。”
王德胜把通知推到她面前,见她迟迟不翻页,抬手点了点汇报要求。
“别光顾着看标题,后勤部只给了几天准备时间,材料要重写,改造图也得重新装订。”
苏南栀拿起通知,先看选拔条件,又看汇报安排,最后停在本人陈述那一栏。
“厂里只有一套设备,也没有同型号机器作对照,现有材料还不能证明这项改造适合推广。”
“刘部长已经联系了其他被服厂,让他们提供试用记录,你只管把自己做过的事讲清楚。”
“我没有亲眼看过那些记录,不能直接写进报告。”
王德胜听完反倒放心了,将后勤部留下的联系函一并交给她。
“所以才让你参加选拔,换个只会说漂亮话的人来,这份材料我还不敢往上交。”
赵小曼从柜里抱出那套改造图,铺到工作台上,照着目录逐项检查。
“报告能改,图纸也能补,站到台上说话怎么办,总不能让陆团长跟着你去吧?”
“以前参加嘉奖大会,也没人替我开口。”
“那回只管领表扬,这回台下坐的全是懂技术的人,真问起机器来,可未必给你留情面。”
苏南栀把缺少的材料列在纸上,笔尖落到汇报提纲旁,脑子里浮出了图书室那本公文范例。
“肯问才好,没人问,说明他们根本没听明白。”
当晚去团部以前,她已经重新理出报告的几项重点,进门便把草稿放到陆枭面前。
“后勤部让我参加选拔,王厂长说,材料写完还得练现场汇报。”
陆枭翻过通知,在“全军后勤技术交流”那行字上停了停,随后抽出一张空白稿纸。
“先讲,不许看草稿,告诉我这项改造解决了什么问题。”
“六号机的送布齿磨损过快,布面容易跑偏,我调整了连接位置,让传动受力更加均匀。”
“为什么只改六号机?”
“它的磨损最严重,可以先拿来试验,其余机器继续观察,确认问题相同以后再改。”
“要是有人说,你只在原有零件上换了连接位置,算不得技术革新呢?”
苏南栀松开扶着报告的手,往桌前走近了一步。
“革新不能只看改动多少,还要看原来的问题有没有解决,工序有没有减少,机器能不能稳定生产。”
“谁能证明?”
“试用记录、维修组复核,还有返修情况,这三项都能对得上。”
“外厂照着图纸改造,后来出了问题,责任算谁的?”
“图纸必须标明适用机型,材料也要写清试用范围,不能把厂里的试用结果直接当成推广结论。”
陆枭把草稿翻到末页,用红笔圈出她没有写全的试验条件。
“这些话比稿子上写得清楚,回去补进去,汇报的时候也别背文章。”
苏南栀接过红笔,在旁边记下修改位置,却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
“你参加过这样的技术交流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清楚他们会问什么?”
“台下的人想判断一项方案能不能用,无非是看结果、看依据,再看出了问题由谁负责。”
“军校也教机器改造?”
陆枭抬头看了她一眼,把桌上的机械书合了起来。
“军校教指挥,也教人怎么把事情问明白。”
她想起了他讲课时用过的兵棋图,也想起那些写满批注的作训材料。
从前隔着团长和女工的身份,她只见过陆枭带兵、打仗,在所有人慌乱时作出决定,却从未听他讲过那些本事是怎么学来的。
苏南栀把红笔放回笔盒,借着整理报告磨蹭了一会儿,才把想问的话说出口。
“你,陆枭,你以前在哪里读的书,怎么懂得这样多?”
这个名字如今叫得比头一回自然,陆枭翻动材料的手却停在了页边。
“西北军事学院,指挥系。”
“你一直在军校读书?”
“十六岁参军,先在连队,后来靠自学参加考试,考进去读了几年。”
“十六岁就离开家,你家里肯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