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六岁就离开家,你家里肯让?”
“报名表已经交了,他们拦不住。”
苏南栀听得出来,这件事他不愿多提,便顺势换了个问题。
“从军校毕业以后呢?”
“回基层带兵,二十四岁任营长,二十六岁任副团长,二十七岁转正。”
陆枭升得快,她早有耳闻,可真正听他把这段经历讲出来,还是比她想的更快,手里的铅笔也忘了落到本子上。
“别人不会不服你吗?”
“会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训练场上见,任务里见,我能把人带回来,他们自然肯听命令。”
“只靠训练和任务,就能升得这样快?”
陆枭没有立即作答,只将机械书挪到一旁,露出压在下面那份已经翻旧的作训资料。
“参加过边境自卫反击战,立过功,也受过伤。”
苏南栀顺着他的话抬起头,看向他左眉那道颜色已经变浅的疤。
从前隔得远,她只当那是一道寻常旧伤,如今两人坐在一张桌前,她才看清伤痕从眉骨旁斜斜擦过。
“这里也是那时候伤的?”
陆枭抬手碰了碰眉骨,提起旧事的口气,和讲一道练习题没什么分别。
“被弹片擦的,再偏一点,眼睛就保不住了。”
苏南栀原本正在写试验条件,铅笔停在半行字后,再也没有往下落。
“就差那么一点?”
“军医后来讲,弹片再偏过去一些,眼睛保不住。”
“伤口怎么处理的?”
“清理碎片,缝好,包扎以后回队。”
“你没有住院?”
“前线缺人,伤又没碰到眼睛。”
“那时候疼吗?”
陆枭看着她,放在桌边的手没有再去拿书。
受伤以后,军医问他能不能看清,首长问他还能不能指挥,战友也问伤口会不会耽误行动,唯独没有人问过疼不疼。
对军人来说,这样的问题派不上用场,不能改变战况,也不能叫伤口早些长好,可苏南栀就坐在对面,等着一个与立功和任务都无关的回答。
“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我问的是受伤的时候。”
“不疼。”
苏南栀看了那道疤好一会儿,随后低下头,把没写完的试验条件接着补全。
“骗人。”
陆枭拿起书,却没有翻开,只看着她发顶那根颜色已经褪淡的红头绳。
“你又没受过这种伤,怎么清楚?”
“机器上的铁片划破手都疼,弹片从眉骨擦过去,怎么会不疼?”
“疼也不影响处理伤口。”
“所以你就当它不疼?”
陆枭把她刚写完的报告拉到面前,在那行补充内容旁批了一个“通过”。
“汇报时别走神,台下的人不会因为你惦记辅导人的旧伤,就少问一道问题。”
“我分得清什么时候该谈报告,什么时候该问你。”
“现在是学习时间。”
“已经过了关门时间。”
她指了指墙上的挂钟,将报告装进布包,走到门边以后,又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灯光照着陆枭左眉的伤疤,她没有再追问当年还发生过什么,却也不肯信那个“不疼”的答案。
“下一回,我再问,你不许骗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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